“你不懂,相信我沒錯的。我娘說赦免你,最後肯定能赦免。”
馬鈺自然知道,馬皇后在朱元璋心裡地位非同一般,可依然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朱樉看出了他的顧慮,說道:
“再說了,你為朝廷提供了殷商禮器的線索,這個功勞就足夠赦免你了。”
馬鈺儘管依然不相信朱元璋這麼好心,可朱樉說的信誓旦旦,也讓他不得不信。
況且馬皇后的口碑,那是歷史都承認的。
她要真想保自己,還真不是沒有可能成功。
畢竟,在網際網路上,她可是被稱為朱元璋的劍鞘啊。
這會兒馬鈺也漸漸冷靜下來,開始從頭梳理一切。
朱樉在大牢裡關著,馬皇后嘴上雖然說不管,但怎麼可能會真的不管不問。
牢裡肯定有密探在暗中保護。
自己給朱樉說的那些話,自然也會傳到她耳朵裡。
遷都、丹書鐵券……
只要是個智商正常的人,肯定會查自己的背景。
朱標來見自己,估計是查不到線索的情況下,親自來套話。
自己的表現超出了他們的預期,所以就讓宋濂來試探自己?
只是,有必要這麼大動干戈嗎?
那可是宋濂啊。
馬鈺手裡的資訊有限,很多地方都無法琢磨透。
不過有一點他敢肯定。
不論馬皇后是怎麼打算的,她讓宋濂過來,肯定有探自己底兒的意思在裡面。
然後自己誤打誤撞,給他們猛猛的上了一課。
站在馬皇后的立場上,什麼‘仁’的變遷和本意,什麼管仲齊桓公,都無所謂的。
可殷商文字和禮器就不一樣了。
在封建時代,這玩意兒代表的意義可大可小,全看怎麼操作。
但很明顯,對於初創的大明來說,它的出現太重要了。
朱元璋這個人的性格有點小糾結,一方面他極度自信。
別的開國皇帝,都會給自己身上加一層天命外衣。
比如什麼蛟龍之子,什麼踩了一下大腳印受孕,什麼白虹貫日。
最輕也是滿室紅光三日不絕。
以此來表明,自己出生不凡,是有天命在身的。
朱元璋不同,根本就沒給自己加這些玩意兒,甚至在登基詔書裡,直接就說自己本是農家子。
說白了,他壓根就不信什麼天命。
我得天下,那全憑本事奪來的。
說起來他也確實有這個資格自信,開局一個碗,歷朝歷代開國君主裡沒有比這更低的了。
而且他打的還不是弱雞。
他的對手也非常強,比大多數開國君主面對的敵人都要強。
前世馬鈺和小夥伴們統計過,朱元璋的對手實力之強,橫向對比能排在歷史前三。
當然,這個統計是他們一群愛好者私下搞的,並不準確。
但並不妨礙他出身低對手強這個事實。
換成誰恐怕都會和他一樣自信。
但在自信的同時,他又極度渴望獲得更多人的認可。
因此踩了不少坑。
比如被人忽悠著認朱熹當祖宗,後來他反應過來就把這事兒給糊弄過去了。
比如他特別重視正統性,為了證明這一點,寧願承認元朝的正統性地位。
為了儘快在法禮上將‘大元’送走,他催促宋濂用八個月編好了元史。
因為給前朝修史,相當於是蓋棺定論。
前朝已經滅了,法統來到了我手上。
這就造成了一個後果,元史是所有正史裡,質量最差的一部。
它甚至連元朝的官職體系都沒梳理出來。
雖然這和元朝從始至終,就沒有確立穩定的禮法制度有關。
可你這麼倉促,也屬實有點太著急了,很難不讓人詬病。
所以,朱元璋表現出來的性格,就顯得很扭巴。
這也是他被人認為,一直在偽裝自己的原因。
當然,他到底是不是在偽裝自己,馬鈺並不太關心。
他關心的是,以朱元璋對法統的重視程度,還真有可能因為甲骨文的事情赦免自己。
畢竟除了傳國玉璽,目前應該很少有什麼東西,比甲骨文更能證明法統地位的了吧。
如果朱元璋殺了自己,那他怎麼向天下人解釋甲骨文發現的過程?
一個冒充皇親的欽犯那裡獲得的,那個欽犯被腰斬了?
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了嗎。
朱元璋不光要赦免自己,還得給自己封個大大的爵位。
只有這樣他才能光明正大的,將甲骨文所代表政治屬性,轉移到大明身上。
這麼看來,自己確實死不了了。
但馬鈺並沒有表現出欣喜,反而有些茫然。
意思就是,我可能要在這裡生活很久很久,再也見不到前世的家人了?
自殺?
他只是想一想就放棄了。
求生是人的本能。
之前他表現的無所畏懼,是認為自己必死無疑。
可現在得知自己能活,又怎麼可能下得了那個手自戕。
一想到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去,且要在朱元璋手下討生活。
他怎麼都笑不出來。
一旁的朱樉揉了揉發青的眼圈,見馬鈺絲毫沒有開心的樣子,很是奇怪:
“你怎麼一點都不高興?”
馬鈺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重重嘆了口氣:
“你不懂,你不懂啊。”
平時要是有人敢這麼和他說話,朱樉早就爆發了。
但經歷了這麼多,他對馬鈺話裡的刺已經免疫了,說是習慣了也行。
不懂就不懂唄,有什麼了不起的。
等出去了勞資也好好讀書,看你還嘚瑟。
想到自己之前的承諾,他連忙湊過來道:
“那之前打賭的事情……”
馬鈺本來想說算了,但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這朱樉可不是什麼好鳥,雖然現在還沒有變成類人,可這貨一旦走歪了後果有多嚴重史書上都寫著呢。
自己大機率要在明朝生活很久了,怎麼能看著他禍害百姓。
不行,一定得好好看著他。
於是就嗤笑道:“果然和你爹一樣,算了,就當這事兒沒發生過。”
朱樉臉頓時就黑了:“你……好好好,我朱樉說話算話。”
“我倒要看看,你有幾個膽子,敢命令當朝皇子。”
——
就在馬鈺思考著,要如何面對朱元璋的時候,如何度過接下來的人生的時候。
朱元璋回到了應天府。
朱標帶領群臣到碼頭迎接。
行過禮之後,朱元璋打眼掃了一圈,沒有看到宋濂的身影。
心裡就猜到是怎麼回事兒了。
這老頭估計還沒有從打擊中恢復過來。
想到馬鈺,他恨不得馬上去大牢見一見對方。
不過他並沒有著急,先把正事兒處理好再說。
之後他就帶領群臣返回皇宮。
等應付完李善長等外臣,他才屏退左右,對馬娘娘說道:
“妹子,真是想死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