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驤的信被以八百里加急送往應天。
朱樉接到信的時候已經是三更時分,他絲毫不敢耽擱,立即來到皇城。
讓禁衛用竹筐將他吊上去。
然後一路來到乾清宮,將正抱著妃子運動的朱元璋給嚇的一哆嗦。
從寢宮出來的時候,朱元璋的臉色有多差可想而知。
這大半夜的不消停,如果事兒不夠大,看咱怎麼收拾你。
不過當他看到毛驤密信的時候,頓時就將這些事情拋之腦後。
然後他立即給吳楨以及廣州布政使寫了手諭,讓他們全力配合毛驤的行動。
務必要將倭寇和張士誠餘孽的主力消滅。
手諭也被禁衛連夜送出,以最快的速度交到兩人手裡。
忙完這一切,朱元璋才表揚道:“老二這次乾的不錯。”
“如果真能消滅倭寇和張士誠餘孽,可是幫咱去了一大塊心病。”
朱樉卻說道:“這事兒您可高興的太早了。”
“張士誠餘孽好辦,倭寇可沒您想的那麼簡單。”
朱元璋目光一凝,說道:“是不是馬鈺又和你說了什麼?”
朱樉點點頭,說道:“老馬說日本的體制,類似於先秦分封制和魏晉時期的九品中正制。”
“身份幾乎都是世襲的。”
“這就導致大批底層人才無處施展才華。”
“而且日本的王室就是傀儡,真正掌權的是幕府。”
“目前他們好像陷入了南北分裂,雙方爭鬥了幾十年。”
“進一步破壞了國內的穩定,導致更多人失業。”
“於是日本國內落魄貴族和武士,以及失業的商人、農夫等等,為了生計被迫下海鋌而走險。”
“這就是倭寇的來源。”
“大明除非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否則倭寇是殺不完的。”
“殺上一批,過幾年又會有新一批出現。”
朱元璋眉頭皺起,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倭寇產生的原因。
事實上,他曾經三次派遣世界團出使日本。
洪武元年派了一批,然後就杳無音訊了(史書記載被倭寇截殺)。
洪武二年又派了一批,依然杳無音訊(因交通不便滯留日本,後返回)。
洪武三年也就是今年初,又派了萊州知府趙秩出使(滯留,後返回)。
趙秩是大書法家趙孟頫的後人,也是趙宋後裔。
只是到目前為止,他也同樣沒有傳回訊息。
可以說,目前的大明,對日本幾乎沒有什麼瞭解。
如果不是今天朱樉說,他都不知道倭寇是怎麼產生的。
但……正如朱樉方才所說。
就算知道了,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如果日本是大一統的國家,還能透過交涉讓他們約束好自己的子民。
事實上他派使節去日本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只是現在對方陷入南北分裂,自顧尚且不暇,恐怕是無力管控百姓了。
想到這裡,朱元璋不禁有些頭疼。
雖然不願意,但還是不得不問道:
“馬鈺可曾說過如何破局?”
朱樉搖頭道:“我沒問。”
朱元璋臉一黑差點罵人,這麼大的事情,你竟然不問問?
這親王是怎麼當的?
“回去問問他,看有什麼辦法沒有。”
朱樉打了個哈欠,說道:“行,改天我問問他。”
“您還有事嗎,沒有我回去了。”
朱元璋嘴巴張了張,無奈的道:
“滾吧。”
朱樉撇了撇嘴,隨便拱拱手就離開了。
被這麼一打擾,朱元璋也沒了興趣。
無視那位妃子幽怨的目光,披上衣服又批閱了一個時辰的奏疏,才躺下歇息。
第二天馬鈺才知道發生了什麼,對於如何經略日本,他只是說道:
“首先就是打造一支強大的遠洋水師。”
“只有這樣才能對日本造成實質性威脅,大明也才能干涉他們的內政。”
朱樉說道:“朝廷已經命人督練水師,相信不久後就會有結果。”
馬鈺卻搖頭道:“大明目前的水師戰艦吃水太淺,只能在近海岸活動,無法深入遠海。”
“這就註定了活動範圍受限,也是目前一直拿倭寇沒有辦法的主要原因之一。”
目前大明水師,是以巢湖水師為班底擴建的,戰船也是內河平底船改造而成。
這種船隻適合內護內河這種風浪小的環境。
到了海上就會水土不服,只能在近海岸活動。
與倭寇作戰的時候,這種短板尤為明顯。
好不容易抓到倭寇的尾巴,人家駕駛戰船去深海了。
你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原本歷史上,耿天璧就是因為追敵太深進入外海,因為風浪太大落水陣亡。
耿天璧是泗國公耿再興的兒子,驍勇善戰,在大明年輕一輩裡也算是佼佼者。
卻死的如此憋屈。
這就是明朝水師的現狀。
不改變這一點,就永遠無法進入遠海。
聽完他的分析,朱樉直撓頭:“沒想到水師如此複雜,你懂造船嗎?”
馬鈺說道:“我只知道一些原理,也知道海船的大致外形,但內部結構一無所知。”
朱樉連忙道:“知道外形和原理就行,內部結構讓他們去研究。”
說著,他就找來筆墨。
馬鈺畫出了尖底船和u型底外形,並將基本原理寫了出來。
尖底船西方採用比較多,優點是吃水深,缺點是拖慢速度。
u型底是前世中國戰艦普遍採用的外形,兼顧了吃水和速度。
但前世那是鋼鐵戰艦,和木頭船肯定是有區別的。
他也不知道u型底用在木船上是不是也能適配。
所以乾脆將兩種船型都寫了出來,讓工匠們自己去研究吧。
拿到這些資料,朱樉自然是非常高興,接著又問道:
“出了打造水師,還有呢?”
馬鈺說道:“其次就是刺探訊息,收買人心。”
“日本人尤為的崇信佛教,可以派遣僧人去執行這個任務。”
“然後就是經商,大量輸入商品,控制他們的經濟。”
“現在他們不是在內戰嗎,大明就扶弱抗強,讓他們在內戰中流盡最後一滴血。”
“如此經略上幾十年,大明可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日本。”
朱樉讚道:“嘖,老馬你真是陰險啊,不過我喜歡。”
馬鈺翻了個白眼,又不充了一句:
“以你爹的性格,可能不會支援這麼做。”
“你就告訴他,日本島上有幾座露天的金銀礦,儲量巨大。”
“每年都能開採幾百萬兩金銀,可以持續開採幾百年的那種。”
日本其實並不是一個金銀儲量豐富的國家,但大部分礦藏都集中在那幾座礦山上。
且還是露天的那種,非常容易開採。
所以給人造成了一種,日本多金銀的錯覺。
但不管是不是錯覺,那幾座金銀礦,確實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以朱元璋的性格,一旦這個訊息證實,他會比任何人都眼紅的。
事實上也確實如馬鈺所料,當朱樉入宮,將這些都告訴他的時候。
一開始他對於經略日本並不感興趣。
太遠了,風險太大。
不過對於派僧侶去刺探情報的提議,他還是比較支援的。
畢竟這相當於沒什麼成本,就算失敗了也沒啥損失。
不過當他聽說有金銀礦的時候,態度立即就變了。
“可知金銀礦在哪裡嗎?”
朱樉搖頭道:“不知道,不過他說了,這礦埋藏很淺,派人去找很容易就能找到。”
朱元璋有些無奈,說道:“行吧,咱派人去打探一下。”
“不過此事不著急,先派人將他說的這兩種船造出來再說吧。”
——
就在朱元璋為根除倭寇之患發愁的時候,廣州也即將迎來一場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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