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沒有期限,已經跪了一個多月了。
為了替他求情,他婆娘帶著孩子給族長家當奴僕,不要錢的那種。
以前提起這三個人,陳兆雲充滿了同情。
但他沒想到,有一天自家父親也會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陳繼成這會兒也是害怕的六神無主,一個勁兒說再也不敢了。
看著父親有些瘋癲的樣子,陳兆雲心中無比的痛恨。
但他一時間又說不清該恨誰。
宗族嗎?
可是自幼接受的教育告訴他,沒有宗族庇護他們早就死了。
能生活在陳家堡是他們的福報。
他們應該感謝宗族,給了他們活下來的機會。
可看了看並排跪著的四個人,看著自家已經失了智的父親,他實在不知道宗族哪裡值得感謝。
最後他安撫了一下父親,就踉蹌著離開了。
他不敢回家,因為回家就要面對母親無助和期盼的目光。
可他也才只有十三歲,生平第一次經歷如此大事,又哪裡會有什麼辦法。
就這樣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一戶門前。
等他清醒過來,才發現自己竟然到了學堂先生家門口。
這位先生也是他本家,與他父親是同一輩的人,名叫陳繼賢。
當然,陳兆雲是沒資格讀書的,但偶爾會去學堂外偷聽。
這種行為,自然遭到了其他先生的厭惡,每次看到都會將他攆走。
只有陳七叔允許他在外面偷聽,偶爾還會幫他解答一兩個問題。
所以陳兆雲非常尊敬他,總是喊他七叔。
這次遇到難題,他才會下意識的來到陳繼賢家門前。
對啊,七叔是讀書人見多識廣,說不定就有什麼辦法呢,何不去問問他。
可是……他和陳繼賢的關係其實一般,也就是見面的時候打個招呼這種。
現在遇到這種事情,七叔真的會幫忙嗎?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門被從裡面開啟,陳繼賢似乎要出門的樣子。
陳兆雲連忙行禮:“七叔。”
陳繼賢見是他非常的意外,但想到今日發生的事情,已經猜到了他的來意。
說實話這事兒他是真不想管,也管不了。
但平時他對陳兆雲確實挺欣賞的,而且陳兆雲對他也非常禮貌,每次見面老遠就七叔七叔的喊。
這讓他有些心軟。
想到這裡,他嘆了口氣,說道:
“你是為你爹的事兒來的吧?進來說吧。”
陳兆雲正猶豫怎麼開口,見他主動開口心中大喜。
猶如找到了主心骨,連忙跟了進去。
一進門他噗通跪在地上:“七叔,我知道您是讀書人見識廣,請一定要救救我爹。”
陳繼賢搖搖頭,說道:“我在陳家堡也勉強只能自保,救人實在無能為力。”
“啊?”希望破滅,陳兆雲絕望的喊了一聲。
陳繼賢話鋒一轉,說道:“不過你爹的事情有蹊蹺。”
“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弄清楚,或許就有辦法也說不定呢。”
絕處逢生,陳兆雲連忙問道:“什麼蹊蹺?”
陳繼賢分析道:“雖然大家很少去祖墳撿柴火,但偶爾順手撿幾根,也並不是什麼大事。”
“就算被管事的看到,最多挨幾句罵就過去了,根本就談不上侵盜祖產。”
“你爹只是撿了幾根枯枝,卻被判了這麼重的罪名,還要遊街示眾。”
“我覺得大機率是有人在針對他。”
“你好好想想,你爹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陳兆雲仔細想了想,搖搖頭肯定的道:
“我爹這人老實巴交的,從未得罪過任何人。”
陳繼賢眉頭微皺:“沒有得罪人,那就是你們家有什麼東西,引起別人的覬覦之心。”
“可你們家有什麼東西是值得別人這麼做的……”
陳兆雲心中一動,說道:“地,我家有六畝地。”
“聽我媽說,前幾日二房的一個族老陳榮勳想買,被我爹給拒絕了。”
陳繼賢露出瞭然之色,說道:“陳榮勳的幼子陳繼洪下半年就要成婚。”
“他大機率是想為其置辦一份產業,看上你家的地了。”
陳兆雲也覺得這個推測八九不離十,當即就說道:
“我這就是找陳榮勳,把地賣給他。”
陳繼賢卻搖了搖頭,說道:“不是賣,是送。”
陳兆雲驚訝的道:“啊,送?”
陳繼賢解釋道:“他之前問你們買的時候,如果你們同意賣,還是能得一些錢糧的。”
“可是現在他已經利用家族針對你們家了,就不可能再出錢。”
畢竟他只是二房的族老,權力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動用家族力量針對某個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說白了,陳榮勳想陷害陳繼成,得花錢賄賂其他人。
他都已經付出那麼多代價了,怎麼可能還會出錢買地。
這個道理並不複雜,陳兆雲自然能想的明白,此時他心中只有怒火。
“我們都是同姓同宗,他們為什麼要如此陷害逼迫我們?”
“宗族不是一直說,大家是在宗族的庇護下,才活下來的嗎?”
“為什麼會這個樣子?”
陳繼賢臉色複雜,道:“俗話說,親不過五服,咱們和他們早就出了不知道多少服了。”
“且親兄弟都會鬩於牆,更何況是我們。”
原來所謂宗族大義都是騙人的嗎?
在他們眼裡,我們和異姓人沒有任何區別。
所以他們才會肆無忌憚的欺凌迫害我們。
陳兆雲只覺得自己之前的信仰全部崩塌,心中似乎有一股氣,卻又不知道該如何發洩。
陳繼賢看著他迷茫無助的樣子,再次嘆了口氣,說道:
“儘快拿著地契去找陳榮勳吧。”
“記住,不能說請他高抬貴手,要說請他幫忙救你的父親,這地是送給他的辛苦費。”
陳兆雲心中更加的憋悶,被人陷害了還不能說,還要求著將地送給陷害他爹的人。
“七叔,我不懂,這世道為何會如此?”
陳繼賢摸了摸他的頭,說道:“世道從來便是如此,將來你會懂的。”
“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這就是現實。”
“回去吧,儘快將地送出去,否則可能又要節外生枝了。”
陳兆雲腳步踉蹌的走出來,無數的念頭一起湧出,在腦海裡交匯碰撞。
他只感覺頭顱似乎要爆炸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