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馬鈺剛給朱樉他們上完課,朱標就來了。
本來是想直接出發去茶點鋪子的,不過朱標卻將他喊到一邊,詢問了儒生不通實務的問題。
馬鈺立即就猜到,這肯定是朱元璋不服氣自己昨天的話,故意來考驗自己。
關於此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他還知道因為儒生不通實務的問題,前世朱元璋還曾在洪武三年廢除科舉。
直到胡惟庸案爆發之後,才重新恢復。
至於應對此事的辦法,原本歷史上朱元璋就已經很妥善的解決了,直接照搬就可以了。
所以面對朱標的詢問,他只說了六個字:
“先觀政,後擢任。”
見朱標有些茫然,他又解釋道:
“新科進士不直接授官,先讓他們去各衙門學習半年三個月,然後再分配到基層學習一兩年。”
“說白了就是培養他們如何做官。”
“兩年觀政期滿,再重新對他們進行一次考核,根據情況授予官職。”
朱標恍然大悟,擊掌而嘆道:“表弟果然聰明,什麼問題到你手裡,都迎刃而解。”
馬鈺想了想,決定多說兩句:“是不是有人提議,讓儒生在讀書期間去衙門當刀筆吏,以積累經驗?”
朱標頷首道:“嗯,宋先生也是如此提議的,只是儒生們似乎不太願意接受。”
馬鈺譏諷道:“呵……宋先生確實是君子,但他有時候也幼稚的可怕。”
朱標苦笑道:“表弟,口下留情。”
天地君親師,朱標對這個老師還是很尊重的。
當然,宋濂的人品也確實值得他尊重。
馬鈺也知道,當面指責別人老師,是很不尊重人的行為。
所以也就沒有再說什麼,轉而道:
“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個提議很好?”
朱標倒也沒有隱瞞,頷首道:
“此法應該具有可行性,就算不當刀筆吏,去衙門歷練一番,總是比關起門讀書要強上一些的。”
不只是他這麼認為,朱元璋和馬皇后也覺得這個法子不錯。
馬鈺反問道:“那你可曾想過,什麼人才有能力去衙門歷練?普通人有能力去嗎?”
朱標想了想,搖頭道:“很難,家族擁有關係的,才有機會去歷練。”
馬鈺說道:“現在的普通讀書人,想去衙門歷練都很難。”
“一旦此事被納入出仕的流程,必然會被豪族壟斷,普通讀書人連門都進不去。”
“到時候,兩晉南北朝的世族政治就會重現了。”
“還記得我說過,大明將會面對士紳宗族勢力的干擾嗎?”
“去衙門歷練的門路,必然會被他們把控。”
“未來朝廷選拔上來的官吏,大部分都會是他們的子弟。”
“就算是現在,你也可以派人去查一查。”
“這一次你爹沒有錄用儒生,東南士紳宗族是什麼態度。”
“看看他們是支援還是反對。”
“我可以大膽斷言,他們嘴上和儒生一起反對,私底下敲鑼打鼓的慶祝。”
朱標表情凝重,心裡則是後怕不已。
這個道理並不複雜,之前他們只是沒有往這方面去考慮罷了。
此時經馬鈺這麼一點撥,他就什麼都懂了。
還好沒有這麼搞,差點就給他們創造做大的機會了。
馬鈺語重心長的道:“記住,培養官吏的工作,必須也只能抓在朝廷手裡,絕不容許任何人插手。”
朱標重重點頭道:“我知道了,回去就將此事告訴我爹。”
想起前世朱元璋罷科舉的舉動,馬鈺又問道:
“科舉你爹有什麼打算?”
朱標表情有些不自然:“本來說的明年舉辦科舉。”
“這不是要打壓儒家嗎,加之儒生多不通俗務,我爹就決定暫時不開科取仕了。”
馬鈺嘆了口氣,說道:“東南士紳宗族若是知道了,肯定會樂瘋的。”
“還有開國勳貴們,他們或許不會明著說什麼,但暗地裡肯定也會非常開心的。”
朱標羞愧的道:“回去我就將此事告訴我爹,定然不能讓那些人得逞。”
馬鈺再次長嘆口氣,心累啊。
你說這天下怎麼就落在一個臭要飯的手裡了。
朱標更加羞愧,又有些感動,說道:
“多虧了表弟,要不然我們還不知道要犯多少錯誤。”
馬鈺搖搖頭,說道:“誰讓我是你表弟呢……”
說話間,忽然外面傳來嘈雜之聲。
正好兩人的談話也結束了,於是就一起來到院子裡檢視情況。
然後就發現院子裡多了一輛破舊的手推車,上面堆滿了各種雜物。
手推車的旁邊,還有兩男兩女和三名孩童。
他們頭髮凌亂,衣服破舊打滿了補丁,比乞丐也強不到哪去。
馬八爺又哭又笑,挨個抱了抱三名孩童,親切的不得了。
還有很多僕人圍在一邊,嘴裡不停的恭喜八爺一家團聚。
馬鈺登時就明白,馬八爺的家人過來了。
和朱標說了一下情況,就主動上前打招呼,朱標也跟了上來。
“八爺,這就是三叔和五叔吧?”
聽到聲音,尤其是發現朱標也跟了過來,僕從們連忙行禮:
“參見太子殿下。”
太子?
馬八爺的兩個兒子和兒媳更加的惶恐,下意識就跪了下來。
朱標上前一步,和顏悅色的讓他們免禮。
哪知四人渾身哆嗦,根本就不敢抬頭,更不敢起身。
這時馬八爺也反應過來,連忙行禮:
“打擾到殿下和大郎了,我這就帶他們下去。”
朱標也看出他們懼怕自己,就不再說什麼。
馬鈺作為一家之主,卻不能不表示一下:
“老袁,從賬上支十貫錢兩匹布給八爺。”
然後又對馬八爺說道:“八爺,等會兒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你先將三叔五叔他們安置好,再置辦一身行頭,等下午我回來再為他們接風。”
馬八爺連忙道謝。
之後馬鈺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和朱標、朱樉他們一起去了茶點鋪子。
路上,朱標有點沉默。
馬鈺不禁好奇的問道:“怎麼心事重重的樣子?在想什麼呢?”
朱標說道:“我娘給馬家賞賜了許多財物,再加上我孃的關係,地方官吏對他們也會照顧一些。”
“本以為他們的日子會好過一些。”
“今日見到八爺的家人,才知道是我想的太簡單了。”
“連馬家都尚且如此,普通百姓的生活只怕會更加悽慘。”
馬鈺嘆道:“亂世人不如太平犬啊。”
常升插話道:“我也沒出過應天城呢,聽我爹說外面百姓很慘的。“
朱標搖搖頭說道:“至正二十四年我爹收復濠州,至今已經過去四年。”
“我本以為四年的治理,那裡應該恢復一些生機了。”
“今日才知道,自己太想當然了。”
馬鈺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說實話他對基層的瞭解,甚至不如朱標多。
這時他才陡然發現一個問題,自己太過於關注思想政策層面的變動,而忽略了民間啊。
自己確實經常在應天城轉悠,美其名曰瞭解民生。
可這裡是應天,朱元璋的大本營,相對來說已經十幾年沒有遭遇過大的戰亂了。
這裡根本就沒有參考價值。
就和前世跑到京都和魔都做了一番調研,然後聲稱自己瞭解全國情況了,有什麼區別?
看來還是得去真正的民間走一走,才能瞭解這個時代真實的面貌啊。
想到這裡,他就對朱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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