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賀琳為她安排了一輛車。
安景沒有拒絕。
她確實想回家看看。
這麼久沒回去,父母和哥哥得擔心死了吧。
車駛出執燈人基地時天色尚早,路上光線卻有些陰沉。
夏日午後的雲層壓得很低,車窗外是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行人腳步匆匆,沒人抬頭,也沒人知道車裡坐著一位經歷了兩次詭秘磁場還活著的女孩。
系統在她耳邊很安靜。
也許是察覺到她的沉默。
它有些不理解,安景不是回去看家人的嗎?怎麼心情一點都不開心。
車窗升起了薄膜,擋住外界視線。
安景靠在後座,手指握著手機,滑到通訊錄最上方。
“媽媽”兩個字孤零零地掛在那裡。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沒有點進去。
他家住在城郊的老小區,九層樓,沒電梯,樓道牆皮掉得一塊一塊。小時候她常常揹著書包氣喘吁吁爬上去,每天開門後媽媽第一時間做的事就是笑著給她擦汗。
她記得那一層樓道的燈壞了很久沒人修,天黑時只能摸著牆上灰塵往前走。
後來,爸爸直接出錢把整棟樓的燈都換了,為了讓她不怕黑。
她從小就知道,爸爸媽媽愛她,疼她。
可這樣的環境下,安景的性子一直都是靜靜的,沒有和家裡人撒過嬌,也沒有無理取鬧過。
明明她會想念他們,會在被愛時開心,但她總是覺得說出愛好難,表達愛好難。
車停下時,她抬頭看向窗外。
熟悉的單元號。
熟悉的陽臺上還晾著衣服,洗衣夾在風中輕輕擺動。樓下有幾個鄰居坐在小馬紮上打牌聊天,有人還喊了一句:“哎,這是誰家叫了輛黑車啊?”
安景坐在車裡,沒有下去。
司機回頭看了她一眼,禮貌地問:“安小姐,是這裡嗎?”
她點了點頭,輕聲道:“嗯,麻煩等我一會。”
司機應了一聲沒再多問。
安景自己推門下車。
腳踩在熟悉的水泥地上,那種踏實的觸感卻讓她有些站不穩。
她一步步走到單元門口。
那扇鐵門還在那裡,鏽跡斑斑。她小時候曾趁沒人時拿鑰匙在門上刻了個“安”字,細細一筆,如今還殘存在邊緣。
她伸手。
手指落在門把上。
卻沒推開。
家裡會是什麼樣子呢?
是她媽媽在廚房裡忙著做飯,一邊和別人笑著打電話嘮家常,還是她爸坐在沙發上看球賽,偶爾抬頭問一句可以吃飯了嗎?
她失聯好幾天,這幾天幾乎沒和家人聯絡。
賀琳告訴她,特務處會處理好這些“家屬安撫”的事務,說她是因為地震被轉移去外省修養,訊號中斷。
“訊號中斷”是個好用的說法。
所以爸媽現在真的以為她安全,正在休養?
真的沒有懷疑過?
安景盯著那扇門,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最終。
她還是沒推開。
她轉身,重新走回了那輛車。
司機沒有驚訝,只是平靜地開門,問道:“回基地?”
“嗯。”
車重新發動時,系統終於忍不住發問。
【你不是很想他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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