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眼神,她太熟悉了。
一種經歷過巨大創傷後的自我保護性封閉。
正如當年的自己一樣。
“你叫什麼名字?”伏拉梅溫和的開口。
女孩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碧綠的眼眸終於聚焦在伏拉梅的臉上。
她靜靜地看了伏拉梅幾秒鐘,彷彿在確認什麼。
然後,一個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輕輕地響起:
“芙莉蓮。”
這個名字如同一顆小石子,瞬間讓伏拉梅的心裡產生了一絲漣漪。
在伏拉梅的感知中,眼前的芙莉蓮毫無疑問是一位合格的魔法使。
只可惜對方還是被打敗了,魔力基本上陷入枯竭狀態。
芙莉蓮的目光緊緊鎖在伏拉梅臉上,那雙剛剛燃起一絲微光的綠色眼眸裡,充滿了困惑。
她看著伏拉梅,看著這個剛剛殺死了巴爾扎特、拯救了殘餘村民的人類魔法使,用盡了全身力氣,問出了那個問題:
“為什麼…為什麼你能這麼強?”
她的聲音虛弱無比,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執拗。
早在伏拉梅和艾拉兩人到來之前,芙莉蓮就和巴爾扎特對決過一次。
而她完全阻止不了對方屠戮這裡的村民。
甚至對方還動用了某種手段,在關鍵時刻打敗了自己,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殺死自己,也是想讓自己親眼看著這片村莊徹底消滅在這個世界上。
從那一刻,芙莉蓮的內心就已經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之中。
直到伏拉梅神兵天降後,才重新燃起了那絲希望。
伏拉梅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抹坦誠的笑容。
她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迎上芙莉蓮的視線:“強?不,芙莉蓮,我還遠遠不夠。”
芙莉蓮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她無法理解,這個能夠擊殺巴爾扎特的人,為何說自己不夠強?
在她的視野中,眼前這名人類魔法使毫無疑問是十分強大的。
“你你能看到嗎?”看著芙莉蓮眸子裡那抹清晰的不解,伏拉梅彷彿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有些驚訝。
眼前這個女孩,難道可以看出自己的魔力氣息?
現在的伏拉梅已經在開始創造偽裝自己的魔力氣息的魔法,雖然才剛開始,但已經能勉強收斂一部分在體內不顯露出來了。
但自己的這點偽裝,似乎被眼前這個白髮精靈給看出來了?
伏拉梅也不能確信,於是才試探性的詢問道。
“只是直覺罷了。”
“直覺嗎”伏拉梅喃喃自語。
眼前這個白髮精靈,似乎擁有不凡的魔法天賦。
伏拉梅沒有繼續說什麼,只是伸出手,沒有去碰芙莉蓮的身體,而是將自己的手掌攤開在他面前,掌心朝上,彷彿在展示著什麼無形的力量。
“能看到嗎?”
“魔力.在晃動。”芙莉蓮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心中的某些猜想得到證實,伏拉梅直視芙莉蓮,“還能站起來嗎?”
芙莉蓮艱難地搖了搖頭。
這個簡單的動作似乎耗盡了她的力氣,額角也滲出細密的冷汗。
“我動不了。”芙莉蓮的聲音中帶著一種徹底的無力感。
她嘗試著移動身體,腹部立刻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直接讓其臉色更加蒼白幾分。
直到這時,伏拉梅才猛然注意到芙莉蓮白色連衣裙上那片還在不斷擴大的暗紅。
那根本不是沾染的別人的血跡。
因為之前暗紅沒有擴大的緣故,所以伏拉梅第一時間以為少女衣服上沾染的是他人的血跡,但隨著少女身體開始行動,鮮血也隨之流淌出來。
伏拉梅立刻俯身靠近:“你受傷了!?”
她小心翼翼地掀開染血的衣角,只見少女平坦白皙的小腹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在目。
傷口邊緣翻卷著,不斷有新鮮的血液湧出,顯然是某種強大的魔力衝擊造成的。
而傷口周圍的面板呈現出不正常的紫黑色,似乎還殘留著某種帶有侵蝕性的黑暗魔力,就算使用魔力都無法輕易抑制。
芙莉蓮之前所有的平靜,都是在這種劇烈的痛苦和魔力枯竭的雙重摺磨下強撐出來的。
她的身體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嘖!”伏拉梅對自己的大意感到懊惱。
她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對方如此嚴重的傷勢。
沒有絲毫猶豫,伏拉梅立刻調動起體內僅存不多的魔力。
她雙手懸在芙莉蓮腹部的傷口上方,掌心散發出柔和的白色光芒,正是神聖治癒魔法。
雖然她並非專精於此道,但作為洛德的弟子,還是掌握有一些基礎的治癒魔法。
溫暖的光芒如同實質般灑落在芙莉蓮的傷口上。
傷口開始緩慢癒合,那殘留的黑暗魔力也在一點點被淨化,湧出的鮮血肉眼可見地減少了許多。
然而,還不夠。
那些侵蝕性的黑暗魔力僅憑伏拉梅的治癒魔法根本無法徹底祛除,必須要找一個足夠強大的聖職者方能做到。
看著芙莉蓮那虛弱得連呼吸都微弱的模樣,伏拉梅沒有猶豫,脫下自己那相對乾淨的外袍,蓋在對方身上。
然後不由分說,蹲下身,雙臂用力,將芙莉蓮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放開我。”
身體被移動的疼痛讓芙莉蓮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呼。
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這種被人類背起的親密接觸。
精靈族天性中的淡漠和疏離,以及剛剛經歷的巨大沖擊,讓她本能地抗拒著陌生人類的靠近和接觸。
她下意識地想要掙扎。
“別動!”伏拉梅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的傷很重,必須馬上接受更完善的治療才行,我帶你離開。”
芙莉蓮的掙扎極其微弱,失血過多和魔力枯竭讓她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幾乎沒有。
她的抗拒在伏拉梅面前顯得如此徒勞。
她只能僵硬地伏在伏拉梅並不算寬闊的背上,感受著對方溫熱的體溫,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那淡淡的香氣。。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她極度不適,蒼白的臉頰甚至因為無力而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潤。
伏拉梅能清楚感覺到背上身體的僵硬,不過她不在乎。
她對著正在幫助村民的艾拉喊道:“艾拉姐,她傷得很重,我們必須立刻帶她去其他地方治療。”
艾拉聞聲回頭,看到伏拉梅背上的白髮精靈少女和那連衣裙上的白色血跡,也是點點頭:“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座人類的城市,跟我來!”
艾拉交代了幾句,然後在前方引路。
芙莉蓮伏在伏拉梅的背上,被迫將臉頰貼在伏拉梅的後頸,心中的不適也不知為何在緩緩消退,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
精靈少女碧綠的眼眸中,那死水般的麻木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悄然碎裂。
抗拒依舊存在,但一種更復雜的情緒開始悄然出現。
她緩緩閉上眼睛,不再去思考那些令她繁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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