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徐晨每天都都會帶著三車麥粥,找每個流民交流,把他們的遭遇通通記錄下來。
每個流民悲慘的身世都會引起其他人的感同身受,大家的苦難都是差不多的,被地主欺負,被官員衙役欺負,被慶王府的人欺負,這其中慶王府是最不做人的,在這裡的災民有兩成多都佃了慶王的田地。
徐晨都不得不驚歎慶王府勢力廣大,米脂距離慶王在是銀川有幾百裡,但這裡依舊有慶王的莊園,同時他也是最不做人的。乾旱來臨,收入下降,慶王不但沒有減少租子,反而收回土地把他們趕出來了,然後放高利貸,高買低賣,大的進小鬥出,大肆兼併土地。
因為失去土地的人太多了,這些流民賣身都沒有人要,王爺們的莊子現在只收十五歲以下童僕,像他們這樣的上了三十歲的中老年人根本不要。
直接把這些人趕出了自己的封地,輸送到大明其他府縣的勞動力市場。
難怪十幾年後李自成會帶著流民把大明的一個個藩王都做成福壽宴。
整個陝西就有四大藩王,還有無數的鎮國將軍,輔國將軍,奉國中尉,老朱家的江山都能延續270年,老天爺果然從來沒開眼。
徐晨眼紅道:“真是想做奴隸都不得的時代。”
慶王這些貴族豪強,越是大規模的兼併土地,至於沒有土地的佃戶是死是活,根本沒有人在意。
這天一個滿臉溝壑的漢子抱著空陶碗,他身上補丁摞補丁的鴛鴦戰襖早褪成了土色,面容愁苦的坐在徐晨面前道:“俺是寧夏前衛左所賀老六,世襲的軍籍。“漢子指甲摳進碗沿,聲音像鏽刀磨著粗陶:“父輩留下的十三畝營田,到俺這輩只剩七畝薄田。去年開春管屯的千戶說要修墩臺,每畝加派三分'防秋銀',但朝廷從前年開始就沒有發糧餉了!整整兩年,俺沒有得到朝廷一文餉銀。”
“俺拿不出來,只能向王百戶借,利滾利到七兩。“賀老六突然扯開衣襟,胸口鞭痕像蜈蚣在爬:“今年旱災,糧食收入減少,租子卻不降,俺還不起,衛所催錢的把俺吊在旗杆上打,營田契被奪了去抵債。後面王百戶的管家來說,按《清勾條例》俺家閨女得補進營妓房,俺只能帶著老婆,娃和閨女逃難,逃到金碎鎮的時候,身邊的家當都當光了,只能把婆娘賣了一石麥子,逃到米脂縣的時候,娃生病了,俺把閨女賣了3錢銀子,閨女沒了,娃也病死了~~~~。”
“嗚嗚嗚!”四周聽故事的流民忍不住哭了出來,這種家破人亡的故事也在他們身上出現,他們也是賀老六。
賀老六忽然站起來,邊走向無定河邊喃喃自語道:“地沒了,家也沒了,娃死了,婆娘和閨女被俺賣了,俺這個廢物還活著做什麼。”
幾天前因為天天忍飢挨餓,賀老六所有的心思都用在找糧食身上了,對自己家破人亡的事實,並沒有反應過來。
這兩天在徐晨這裡吃了幾頓稠粥,心思開始活躍起來,才發現自己已然家破人亡,加上這些天聽了這麼多悲慘的故事,內心越來越壓抑,有一死了之的想法了。
賀老六走的越快,最後更是衝進無定河當中,很快半個身子就被淹沒了。
徐晨著急跑過去道:“快救人。”
徐晨大步奔跑,在賀老六淹到胸口的時候拉住了他,但賀老六掙脫徐晨的手道:“徐先生,俺不想活著了,讓俺去死吧。”
徐晨忽然靈光一閃道:“你還有一個閨女等著你來救,你死了,你閨女怎麼辦?我們先上岸,我幫你把閨女找回來。”
可能是徐晨這句話給了賀老六活下去的理由,後面他不掙扎了,被徐晨拉上岸。
徐晨喘口氣道:“小五,去你弄一身乾淨的衣服,賀老六你也梳洗一番,我帶你進縣城找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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