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非要等到被天子逼迫著跪地上朝之時,才曉得這是恥辱?卻絲毫不覺得自己不許僕人工匠上桌吃飯,便是在羞辱他們嗎?”
他們羞辱工匠?劉永一臉驚愕,忙道:“這二者豈有相提並論之理?僕役又怎能與主人同坐一處?”
徐晨神色淡然,拿起碗筷扒拉了兩口飯,不緊不慢地說道:“怎的不一樣?在天子眼中,朝廷大臣乃至天下讀書人,皆為其臣僕,至少當今聖上是這般想法。”
“你們將他人視作僕役,那地位高於你們的天子將你們也視為僕役,這難道不符合你們所認可的這套道理嗎?”
“若認可這套道理,那東林六君子慘死,諸位便無需為之哀傷。要知道,在我大明,哪個地方沒有主家隨意將僕役打死之事?”
“但東林君子一心為了天子,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這怎能與尋常僕役相提並論?”
“並無不同!哪個僕役不是為主家盡心盡力做事,乾的活兒比牛馬還多,吃得卻比牛馬還差,論起忠心來,比那東林六君子有過之而無不及。可主家還不是想打就打,想殺便殺?”
“諸位切不可只想著地位高於自己時便追求平等,而地位低於自己時就強調等級森嚴,這天下哪有這等好事?”
劉永等人一時語塞,他們有心反駁,卻實在找不出破綻來破徐晨這套邏輯。畢竟官員們在天子面前都得跪著,此時若再堅稱自己不是天子的僕役,那無疑是自欺欺人。
可若真說東林六君子是天子的僕役,天下官員也皆是天子的僕役,這話實在太過刺耳,讓他們心裡極為不痛快。
桑文卻滿眼崇拜地望著徐晨,她雖是飄香院的頭牌,可這身份地位連此處的工匠都比不上,對於這種階級不平等的現象感觸最為深刻。只是以往她無力反抗,如今徐晨這番話,恰似說出了她心底一直想說卻不敢說的話。
徐晨接著說道:“所以啊,若想在面對天子之時能夠挺直腰桿,甚至恢復‘坐而論道’的舊制,要讓工匠也有資格和東家做在一起吃飯,打破大明現有的這套不合理制度,讓更多人擁有上桌吃飯,這般看似平常,卻關係到天下人是不是有資格在天子面前坐著,這就是平等之道。
依在下之見,大明臣權之所以愈發式微,便是因為諸多官員皆是這套不合理制度的堅定擁護者。若無農工商等階層的支援,僅靠官員一己之力,又如何能抗衡那日益強大的君權?甚至可以說,君權之所以愈發強大,正是歷代天子憑藉這套制度分化瓦解天下人所致啊。”
“要打破這套讓人屈膝下跪的制度,便需團結天下千千萬萬的百姓。即便天子再威嚴,君權再強大,難道還能以一人之力抵擋萬萬人之力不成?唯有挾萬民之力,方能讓所有人在天子面前都有‘坐而論道’的權利。”
徐晨這一番話,讓眾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他們生平第一次意識到,君權的強大竟是靠著這套制度維繫,而恰恰是他們自己,一直在維護著這套將自己束縛的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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