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十二年(1636年)四月十九日,揚州火車站。
“嗚——嗚——!”
嘹亮而帶著金屬質感的汽笛聲撕裂了清晨的空氣,宣告著這鋼鐵巨獸的甦醒。濃黑的煤煙如同墨龍,從火車頭粗壯的煙囪中滾滾噴出,升騰、瀰漫,在揚州溼潤的天空中劃下粗獷的軌跡。
腳下的車廂開始微微震顫,伴隨著鋼鐵車輪與冰冷鐵軌摩擦發出的、刺耳卻又令人心潮澎湃的“吱嘎——吱嘎——”聲,龐大的列車緩緩動了起來,由慢而快,駛離站臺。
夏允彝、徐孚遠、彭賓三人坐在相對舒適的一等車廂內,感受著這前所未有的移動方式,窗外熟悉的揚州景物開始加速倒退,速度感遠非舟車馬匹可比。
三人在揚州停留了三天,便踏上了前往中原的道路,而他們選擇了一種全新的出行方式,便是坐火車。
經過了5年修築,大同社修築替換了5000裡的鐵軌,這些鐵軌作為主幹,並有5000餘里的鐵包木軌作為支線,在整個中原形成了萬里的鐵路網路。
火車頭也進行不斷升級改造,動力有了極大的提升,平均的時速大概有30裡左右。加上中途的各個停靠點加水加煤的時間,一輛火車從揚州駛向京城大概是三天半的時間。
這在後世肯定是極慢的速度,但對夏允彝他們的人來說,已經可以算是風馳電掣了。
夏允彝他們乘坐的火車共有七節車,其中一個是裝煤的燃料艙,剩下的是兩個三等車廂,兩個二等車廂,一個一等車廂和一節餐車。
其中一等的車廂就是個臥鋪,價格比較貴,起始價就是500文,然後根據路程不斷的提升價格。
二等車廂就是後世的硬坐,價格是臥鋪的四分之一,不過因為火車頭動力不足。二等車廂不像後世那種半封閉狀態,反而有點像觀光車,只有一個帆布的棚子在上面,用這種方式最大的程度減少火車的負擔。
而三等車廂乾脆連坐的椅子都沒有了,就是上面加了一個棚子遮陰,4周用鐵柵欄圍住,防止人掉下去,簡陋到了極致。
因為而且火車頭會不斷噴出大量煤煙和水汽的關係,蒸汽火車的頭等車廂和餐車被掛在最後,然後二等車廂和三等車廂的位置卻依次往前,所以坐三等車廂的人,要飽受粉塵之苦。
但即便是這樣,三等車相遇就坐滿了人,因為三等車廂坐一站只要五文錢,普通的百姓也能做得起,這是他們最廉價的出行方式。
當然夏允彝他們不差這點錢,訂購的是一點車廂的車票,但看到火車風馳電掣的速度依舊忍不住驚訝。
“這就是火車!”徐孚遠緊握著窗邊的扶手,望著飛速掠過的田野村莊,聲音裡充滿了難以抑制的驚歎,“《大同報》上連篇累牘,描繪得神乎其神,然親身經歷,方知這‘風馳電掣’四字絕非虛言!”
夏允彝的目光則更為深遠,他沉聲道:“其速猶在其次,關鍵在於這軍國重器之能!一列火車,可載數十萬斤輜重,日行八百餘里!從京城至揚州,不過三日之程!
試想,若大同社欲調京畿雄師南下,數萬精銳十日之內便可陳兵江畔…此等運兵之速,古之未有,實乃…雷霆之威!”他心中盤算著這速度對南明防線的致命威脅,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彭賓苦笑著介面:“誠然是鎮國神器,然其耗費亦如山如海。一里精鐵軌道需鐵數十萬斤,江南雖富,也難以承受?
縱想效仿其木軌之法,奈何江南多雨,木易朽爛…朝廷…唉!”
南明朝廷也有有識之士,從大同社修木軌的開始,他們就敏銳的意識到,這種軌道網路對軍事,經濟的重要作用。
但一里鐵路就要花費幾十萬斤鐵料,江南根本用不起,而想用價格低廉的木軌,偏偏江南多雨潮溼,木軌容易腐爛。
加上南明朝廷窮困潦倒,內鬥不斷,即便有人呼籲軌道的軍事價值,但卻依舊沒有人重,軌道這事那也只能不了了之,甚至有人掩耳盜鈴的批判軌道耗費億萬,只能消耗國力,與朝廷無益,還有人說江南河道密佈,水網縱橫,船運的優勢比軌道更大,花費更低,更適合江南。
但今天他們親身乘坐了大同社的火車,想到北方這樣的鐵軌有5000多里,木軌也有5000多里,整個北方被這上萬裡的軌道編織成網,統合成一個整體,那些掩耳盜鈴的話只能讓人笑。
朝廷依舊在內鬥與困頓中蹉跎,差距非但未縮小,反而如同眼前這加速的列車,越拉越大。
三人有點沉默了,雖然已經離開了南明朝,但想到延續了200多年的大明朝,可能就這樣要滅亡了,他們內心還是無比刺痛的。
“嗚——”汽笛再鳴,火車已駛出揚州地界,速度穩定下來。車頭動力雖經改良,平均時速也不過三十里,加上沿途停靠加水添煤。
列車一路北行,無邊無際的稻田映入眼簾。時值四月,秧苗初長,翠綠欲滴,連綿不絕,如同鋪向天邊的巨大綠毯。微風拂過,秧苗起伏,綠浪翻滾,散發出沁人心脾的清新氣息。
這幅風吹稻苗的壯闊景象,讓久居江南的三人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視覺衝擊,在這廣袤的綠野中,不時傳來“突突突”的穩定轟鳴聲,那是蒸汽抽水機在工作,蒸汽機的管道將河渠之水源源不斷地送入田間,確保這百萬畝良田的豐饒。
能灌溉出100萬計良田水利工程,絕非一府一縣所能為,而是要有一個強盛的王朝才能組織起來,這一切都是南明做不到的。
“去年揚州輸入中原兩千萬石糧食,某以為中原旱災加重”夏允彝望著窗外,難掩驚歎道:“今日方知,此乃魚米之鄉再現!竟有幾分前宋江淮鼎盛氣象了!”
歷史上江淮地帶是宋朝的大糧倉,是北宋最富裕的地區之一。但宋金交鋒之時,宋將杜充為了抵金人騎兵,直接絕了黃河大堤,讓黃河奪淮,淮河至此氾濫。
加上元朝定都北方,大運河的作用更大,江淮地區乾旱輸水,洪災放水,保運河,勝過保江淮,自此江淮成為了水災,旱災頻發之地。
徐孚遠提醒道:“仲彝莫忘,此等景象,是在大同社傾注八成國力於‘黃河工程’的背景之下!”
這話讓夏允彝心頭再震。在如此浩大的工程牽扯下,還能保證如此規模的農業生產與水利建設,其治理效能何其恐怖?
夏允彝默然良久,最終低語道:“無天子之‘公天下’,竟能煥發出如此偉力,將這飽經創傷的江淮大地,改造的如此富庶。”
他沒有說下去,但心中那個念頭愈發清晰:與這生機勃勃、富庶安寧的北方相比,那個內鬥不休、壓榨江南、卻無力迴天的朝廷,其存在本身,豈不是阻擋億萬黎庶過上好日子的最大障礙?這便是朝廷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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