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看向林黛玉。
王熙鳳道:“能否借些銀子?我孃家裡頭……”
這話她自己都說不下了。
賈璉苦笑道:“舅老爺如今也艱難,租著一間二進院,幾個姑娘又出去了,抄家時留的銀子只夠維持幾月生計,眼下正想辦法叫他們各去尋生計,昨日裡才剛來問我。”
眾人都沒法,府裡的錢銀都已不是她們的。
尤氏不忍心,只說道:“空守著偌大的國公府,卻連一百兩銀子都拿不出,說出去別人都不信……秦大奶奶,我便做一回主,取我房裡的二百兩給璉兒,叫他將珍大爺給葬了!”
她是賈珍之妻,於情於理都該出面。
秦可卿也是心中不忍,又見林姑娘不說話,就跟尤氏說:“我來出這筆銀子罷,日後我進宮再跟聖上請罪。”
賈璉聽了,心裡石頭方才落地,笑道:“我竟忘了東府也有一位管事的秦大奶奶!”
說得眾人都笑起來,看向秦可卿的眼神變了一些。
她從此以後不再是蓉哥兒媳婦。
“只是……”秦可卿話鋒一轉,聲音溫和的說:“如今家裡不再能再講究國公的排場,喪事也不必再大操大辦,一口棺材,一個墓地,外加請幾個和尚來唸經,大約花五十兩料理完畢即可。”
五十兩……
屋內眾人都是神色複雜,若是以前,打發劉姥姥都不止五十兩,如今賈家族長死了,卻只有這點錢來安葬。
時過境遷,不得不如此。
賈母道:“就這麼辦罷,按秦大奶奶說的,璉兒你去給你珍大哥辦後事。”
賈璉忙應下。
談完賈珍喪事,王夫人才忍不住問:“老爺和寶玉……”
一屋子人都看向賈璉。
“都好,都好,大老爺和老爺乾的不是什麼粗活,寶玉也只在軍營裡燒水做飯,苦是苦了點,倒也不難!”
賈璉半真半假的說,眾人見他這副打扮,如何能信?
林黛玉道:“璉二哥你少來哄我們,只說實話,寶玉和舅舅如今怎樣了?”
賈璉只得說:“寶玉昨晚裡又被人打了一頓!”
“啊!”王夫人滿是心疼兒子。
賈璉說:“他夜裡睡覺醒來,還以為是在怡紅院,扯著嗓子喊著晴雯,吵醒旁邊營帳計程車兵,將他拖出去打了一頓,幸好沒有傷筋斷骨!”
王夫人只覺得天旋地轉。
沒有傷筋斷骨,竟是幸好?可知寶玉被打成什麼樣!
黛玉道:“璉二哥,你跟寶玉說,叫他在營裡好好的,等……”
她竟不知能說什麼。
府裡的東西全是那乾王的,即便昨晚她收了賞賜,能自由使用,但那些東西也是乾王給她,她若是叫賈璉把東西轉交給寶玉,仍舊是欠乾王人情。
她如何肯?
便只能說些話,叫賈寶玉在軍營中靜待時機,期望有一日乾王將他赦免了。
賈璉遲疑一會,說:“寶玉今早知道我回來,叫我來怡紅院拿幾件衣服……”
其實賈寶玉還叫他傳幾句話給黛玉,但那都是問黛玉如今怎麼樣,以及思念的話,說出來也沒意思。
“寶玉沒有衣服穿?!”王夫人又坐不住了,朝黛玉投來哀求的眼神。
老太太也看了過來,黛玉心中一顫,她到底是躲不過的。
留在府中一日,她就不得不多欠楚延一份人情,以償還這些年賈家對她的養護,一樁樁人情債,好似交織成一張網,叫她逃脫不出去。
最終,將她推向皇宮,她也不得不和其他姑娘們一樣,入宮去服侍乾王,以償還欠他的。
怕是隻有一死了之,才能清清白白的回揚州。
“紫鵑。”
黛玉吩咐道:“去怡紅院叫襲人為寶玉挑幾件衣服和往日裡用的東西,交給璉二哥,送到寶玉那兒。”
她一開口,又欠乾王楚延一道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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