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老太太心頭一顫,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華蘭可是她膝下一手教養大的孩子,既是最受寵愛的孩子,也是小一輩吃苦最多的孩子。
祖孫二人,相扶而立。
“華兒,好孩子。”盛老太太拉著孫女的手,見孫女臉色紅潤,秀髮柔順,就知道她的日子過得滋潤,不免放心下來。
女子一旦嫁了人,究竟過得幸福與否,所託是否非人,都是一場賭注。
而事實證明,昭哥兒乃是上上之選。
“祖母。”盛華蘭眼眶微紅,小臉上盡是激動。
“母親。”
王若弗與幾個丫鬟慢了幾步趕來,臉上甚是欣慰。
為人父母,要考慮的東西無疑多上不少。
特別是華蘭這種“第一個出生”、“第一個嫁娶”的孩子,那就更是讓人心中擔憂思念,生怕受了委屈。
如今,華兒過得滋潤,為人父母自是非常慶幸。
三人分坐席位,王若弗見女兒過得好,心中擔憂愁苦盡去,一臉的喜意:“母親,華兒這個孩子,真是有福啊!”
“華兒自幼乖巧懂事,自是有福之人。”盛老太太祥和一笑,疼愛的望向孫女。
盛華蘭連連點頭:“官人性子溫和,待我極好。幸而有祖先眷顧,方才嫁得了這樣的好郎君。”
自嫁人以來,她可謂過得相當舒適。
上頭不但沒有婆婆折磨,無需承受侍茶之苦,還能自己管家,官人也甚是疼愛憐惜,
相比起汴京那些讓人聞之色變的新婦遭遇,她的日子甚至都不能用一個“滋潤”來形容。
“對了。”
盛華蘭想起什麼,連忙一臉緊張的望向祖母:“祖母,您說的那位婦科聖手?”
成親近一年,她日子過得固然滋潤,卻也並非沒有壓力。
作為宗婦,她的主要責任就是為丈夫綿延子嗣。
怎料,官人日日滋養近一年的時間,肚子也沒半點動靜,如何不讓人心慌?
幸好,自她書信一封下了淮左,祖母說她有一位婦科聖手的姐妹,待入京就引薦,瞧一瞧是不是身子骨有什麼問題。
這次,知曉父母入京,她第一時間來拜見,既是因為心中思念,也不乏是為了那位婦科聖手的緣故。
“不急。”盛老太太沉吟道:“前些日子,我就已經書信一封,讓我那位老姐妹入京一趟。自白石潭入京,要是不出意外,也就半個月的腳程。”
“過個幾日,你那位賀家祖母估摸著就可抵達汴京。屆時,我謊稱生了病,你且回來一趟,自可查出究竟是哪裡有問題。”盛老太太說道。
盛老太太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依我之見,應是邊疆苦寒,你小時候傷了身子根本,到時候讓我那老姐妹開幾服方子,吃了也就無礙。”
“多謝祖母。”
盛華蘭心頭安定不少。
書房。
江昭、盛紘、盛長柏、盛長楓幾人手持湖筆,幾道宣紙鎮於書案,其上都有些許新書的字跡。
盛紘一筆落下,又望了一眼江昭身前的宣紙,兩相對比,讚道:“賢婿這筆字,實在是讓人自愧弗如啊!”
“岳父大人過譽。”江昭謙遜一笑。
他的一手好字,練了近二十年,自是一等一的好字。
不過,因公務的緣故,他的書法造詣還是以館閣體為主。
好字自然是好字,可要是相比起岳丈盛紘,那可就實在稱不上讓人“自愧弗如”。
須知,盛紘科考之時的一手字,愣是讓官家二十年不忘。
這水平,才是真正的讓人自愧不如。
江昭望了一眼岳丈的字,筆力內斂、巧於工筆。
相比起傳世名家,差的也就是沒有走出自己的路子而已。
當然,表面上是隻差一步,實則這一步也是“天賦”與“努力”的差距。
一生,也未必能邁得出去。
“長柏的字也不差啊!”江昭又望向盛長柏與盛長楓兩人。
只見盛長柏也是一手科考專用的館閣體,望上去清秀規整,非常舒服。
至於盛長楓,他也是練館閣體,但筆力差了不少,相性之下似乎多了些心浮氣躁。
字其實還行,起碼已經達到了科考用的水平,但放在江昭、盛紘、盛長柏這三人中,無疑算是差等。
盛紘望向二子的字,贊同道:“長楓這字,的確是還得磨磨。”
“父親和姐夫說的是,長楓聽教。”面對父親盛紘,盛長楓還是很聽話的。
甚至,就連面對二哥哥盛長柏,盛長楓也非常聽話。
唯一的缺點,可能是有時候少年意氣,一經小娘挑逗,未免會憑空生出少許不服氣。
“你二人都是天資不俗,要是好好苦讀一場,未嘗不能讀書為官。”江昭望向兩人,著重望了一眼盛長楓。
事實上,盛長楓的讀書天資也是上佳水準,否則也不可能考得上進士。
有望考上進士的人,無一不是千里挑一的人物。
“長柏、長楓,的確是有點讀書的資質。”
盛紘撫須,提筆蘸了蘸墨水,說道:“老夫任職泉州期間,曾有恩於一位莊學究。這位莊學究乃是一位仕途不順的舉人,教出過好幾位進士功名的學子。
過些日子,待安定下來,修書一封,請他入京辦一場私塾。長柏、長楓好好學一學,未嘗不能出頭。”
“莊學究?”江昭點了點頭。
要教出進士,一則仰賴於學生的讀書天資,二則仰賴於老師的學識水平。
莊學究教得出幾位進士,已經算是學識上佳的老師。
畢竟,絕大多數進士,要麼是出自地方大族,有致仕榮休的長輩教導,要麼是出自一些厲害的書院,有大師級別的老師。
或者就是江昭、曾鞏一樣的幸運兒,老師乾脆就是宦海頂級的人物。
而無論是致仕榮休的官員,亦或是宦海活躍的官員,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教書先生。
莊學究這種仕途不順,一直教書,甚至願意教私塾的人,實為少見。
說到底,但凡是個舉人,就有機會為官一方,鮮少有人主動去教書。
“既如此,那就好好學。”江昭淡淡一笑:“有個進士功名,起碼前程不是問題。”
盛長楓心頭微喜,連忙行了一禮:“謝過姐夫。”
盛長柏望向姐夫,拱著手點了點頭。
江昭罷了罷手,提筆練字。
起碼未來十年的時間,他的老師韓章都是宦海最頂級的人物。
十年過後,江昭也有信心達到三四品。
屆時,適當照拂一兩位進士,自然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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