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之勇者的注視下,阿古希德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手背。
節奏如同二人那同樣緩慢的心跳。
“老師……”
“您又為什麼一定要去追尋那希望渺茫的『死而復生的魔法』?”
希望渺茫……
『死而復生的魔法』——
阿古希德側過身子,緩緩閉上雙眼。
而南之勇者卻直直抬起頭。
目光落在師傅那看不出情緒的側臉之上。
“您自己也清楚吧,在您找回情感之後反而比沒有情感時更加痛苦了。”
一陣寒風伴隨著笨蛋弟子的輕語掠過窗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為什麼您一定要停留在過去,駐足在千年前的原點呢?”
南之勇者的聲音越來越輕,幾乎融入壁爐的噼啪聲中。
“我想,即便是您的妻子,那位在天國的大魔法使伏拉梅——”
“也絕不希望看到您沉浸在後悔與自責之中……”
後悔……
自責?
阿古希德突然睜看眼睛,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幾分嘲諷。
“後悔、自責?”
“你一直以來都是這麼認為的嗎?”
壁爐中的火焰映照著阿古希德漸漸平靜下來的面容。
他淡然的搖了搖頭,黑色的長髮在火光中泛著黯淡的色澤。
“果然是個笨蛋弟子……”
“自稱最為了解我,卻反而沒有幾百年和我見不了一面的芙莉蓮看的明白。”
阿古希德的話讓南之勇者微微皺眉。
自認除卻伏拉梅與修拉哈特以外最瞭解阿古希德的他還是第一次受到老師的否定。
他在思索中低聲輕吟——
“您的意思是……”
阿古希德望向窗外的夜空,目光遠眺萬里之外的光景。
“你見過大海嗎?”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遙遠和空靈,給南之勇者一種不切實際的虛幻感。
“見過。”
南之勇者點點頭,粗糙的大手撫過膝蓋上的劍痕。
阿古希德在輕吟中站起身,黑袍在火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那你知道大海中有一種特殊的魚類嗎?”
“一種不遊則死的魚。”
答案是當然。
有著『能夠看到未來的魔法』。
即便是阿古希德的另一個生物學家弟子也無法在知識層面和南勇相提並論。
所以,南之勇者靜靜注視著師傅的背影,等待他繼續。
“那種魚有著龐大的身軀,極強的攻擊力——”
“但它們卻一生都不會停止遊動,你知道為什麼嗎?”
南之勇者微微搖頭,躍動的火光掩蓋住了停留在他鬢角的月光。
“為什麼?”
弟子向老師發問。
“因為生存在海洋下的它們是殘缺的。“
阿古希德回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彷彿是在說什麼於他而言熟悉至極的東西一樣。
“它們缺失了在海洋中生存最為重要的魚鰾,所以無法自然的漂浮在海中。”
“而恰巧它們的骨架很輕,這意味著他們一旦停止遊動——”
“那麼他們就會沉下海床,最終在壓力中死去。”
阿古希德站在窗前的光暗交界處,半邊臉隱沒在陰影中。
“我就是這樣。”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南之勇者卻從未聽的如此清晰。
“所以如今的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停下夢境與思念。”
不遊則死的魚……
不回憶則死的人……
南之勇者的手放在扶手上,指節微微發白。
“我想讓她回到我身邊,不是後悔於我明明已經懵懂,卻未能在她活著時回應她的愛。”
阿古希德走向弟子,黑袍又一次拂過那來自帝都的古老地毯。
他停在南之勇者面前,灰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弟子已至中年的面容。
“我想讓她死而復生,只是因為——”
“我愛她。”
“而沒有她的現實,讓我無法生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