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萬化一邊嘆氣一邊說道:“子霖兄,那篇文章怕是發不了了。”
看到憔悴不已的羅萬化,沈一貫疑惑的說道:
“一甫兄,你的報道不是寫出來了嗎?”
羅萬化嘆息說道:
“報道是寫出來了,但是這幾天編輯部的同年陸續來找我,請我暫時不要刊登這篇文章。”
沈一貫疑惑道:
“為什麼突然又不發了?那幾位同年是受了上官的阻力?區區一個房山縣令,能有這麼大的能量?”
要知道,羅萬化這個編輯部的陣容堪稱豪華,光是翰林就足足有三位,剩下的都是留在京師的進士。
這個陣容,組一個閣部的班子都夠了。別說是一個區區房山縣令了,就是當朝重臣撞上也要三思。
按理說,房山縣令是沒有能量阻止《樂府新報》刊發文章的。
蘇澤倒是已經猜到了緣由,他冷笑道:
“一個房山縣令自然沒這個能量的,但是加上六科和都察院就不一樣了。”
“六科和都察院?”
沈一貫反應過來,連忙問道:
“是不是六科和都察院,認為《樂府新報》侵奪了他們糾劾的權力?”
蘇澤和羅萬化點點頭。
羅萬化無奈的說道:
“幾位同年都被他們的上官喊過去,提醒他們不要亂髮文章,除了翰林院的趙兄和於兄不為所動,依然堅持要署名發表之外,另外幾名同年都起了退意。”
羅萬化說道:
“其實我倒是不怕,可若是因為這樣耽誤了幾位同年的前程,羅某又如何能安心。”
沈一貫也露出遺憾的表情說道:
“一甫兄說的也沒錯,糾劾風憲的權力,素來都是科道言官的權力,自然不願意為報紙所侵奪。”
“只可惜了你們這篇文章了。”
沈一貫讀過羅萬化這篇稿子,稿件不僅僅詳細記錄了房山煤礦的重重問題,還將眾人如何調查的過程也記錄下來。
甚至同年于慎行還偽裝成買礦的商人,親自去這幾座礦山探訪過,記錄下了第一手的資料。
可臨門一腳,卻被攔住,這感覺確實讓人難受。
蘇澤看向羅萬化問道:
“那一甫兄是怎麼想的?”
羅萬化握了握拳頭說道:
“子霖兄,如果這篇報道是我本人寫的,那豁出命也要發出去,但是涉及諸位同年,還是算了吧,不行就另尋題材吧。”
蘇澤搖頭說道:“一甫兄,這寫好的稿子不能發,再尋題材就能發了嗎?”
羅萬化無言,蘇澤繼續說道:
“這天下不公的事情這麼多,難道不是應該遇到一件就揭發一件嗎?難道伸張正義也要挑軟柿子嗎?”
沈一貫看到羅萬化的臉紅了,連忙打圓場說道:
“子霖別說了,一甫兄也是顧忌同年的前途。”
蘇澤說道:
“我就是想要知道,一甫兄是怎麼想的。”
羅萬化想了想說道:
“發!還是要發。”
“我再和幾位同年商議一下,將他們寫的部分刪去,重寫一篇報道,最後就屬我一個人的名字!”
蘇澤卻搖頭說道:
“一甫兄,我以為不妥。”
“既然這些同年的上官都接到了訊息,和他們單獨談話了,那施壓的人還不知道他們做的事情嗎?”
“你以為刪去他們所寫的文章,只留你一個人的署名,這些同年就不會被忌恨嗎?”
“他們若是要報復,難道是官府審案嗎?要看證據嗎?不過是一個理由罷了。”
羅萬化沉默的低下頭。
看到報館的氣氛冷下來,沈一貫說道:
“子霖兄你是什麼意見?”
蘇澤斬釘截鐵的說道:
“發!等一甫兄發文之後,出什麼事情我會上書。”
也不知道怎麼的,聽說蘇澤會上書,羅萬化就來了勇氣,他說道:
“那我再去徵詢幾位同年的意見,若是願意署名的就請他們署名,不願意的就是隱去他們的名字。”
——
二月十五日,京師,街頭。
“號外號外!房山礦難,縣衙瞞報,私礦奴工,魂葬黑礦!”
一群報童手裡高高舉著報紙沿街叫賣,不一會兒就被一個青袍官員攔住。
“站住!”
報童看到來人的官服,連忙停下腳步。
“你有多少報紙?”
“回官人的話,小的報簍中還有十多份。”
“本官都買了!”
來了大客戶,報童連忙將報簍中的報紙遞上,這個官員扔下錢袋,夾著報紙就離開了。
但是很快這名報童就後悔了。
他提前賣完報紙,早早回到了養濟院,很快回來的同伴就說,這一期的《樂府新報》非常好賣,有不少人願意出兩倍的價格購買。
那些最後賣出報紙的報童,平白比以往多賺了一倍的錢!
而就在這個報童懊悔的時候,綠袍官員帶著報紙回到了都察院。
回到自己的官廳中,福建監察御史馬汲舉著報紙喊道:
“諸位!《樂府新報》還是刊了那篇文章!”
在場的御史一擁而上,將馬汲手裡的報紙搶空了,等到眾人看完後,馬汲紛紛義憤的說道:
“糾劾本就是我們科道官員的職責,《樂府新報》刊文誣陷朝廷命官,如果我們不站出來,日後豈不是要讓報社取代都察院?”
馬汲說完之後,整個官廳內都沸騰起來。
“上書!”
“上書彈劾羅萬化!”
“這篇文章署名的都要彈劾!”
看到氣氛調動起來,馬汲又夾著報紙,來到隔壁獨立的公房。
這是福建道資深御史邵學一的公房。
都察院御史沒有太多的品級高低,以最資深的御史為掌印官,也就是說邵學一是整個福建道監察御史們的領袖。
“邵大人,同僚們都群情激奮,人心可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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