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掛職之前,武監內有過傳言,說是朝廷要對京營進行改革,武監生就是朝廷用來對付京營的。
但是現在看來,京營也沒有那麼不堪。
大家都是明軍袍澤,夏忠孝也不想要做兵部的刀刃,對著京營衛所下手。
衛所張百戶對夏忠孝也極好,他到任就拉著他吃酒,但夏忠孝謹記李如松在臨行前的教導,堅決不肯赴宴。
雖然第一印象很好,但是夏忠孝還是按照自己在武監所學的操典,對自己旗下計程車兵進行了操練。
武監生來掛職,就是為了實戰練兵的。
所以按照兵部的要求,所有掛職的武監生,在掛職結束之前,都會由兵部官員進行一次考核,而這次考核也會計入學生的評價中,影響畢業後的最終授職。
就算是不為了個人前途,夏忠孝也不想給騎兵二班丟臉。
於是夏忠孝拿出十二分的力氣,學著當時教官的樣子,對旗下士兵進行了操練。
這次操練的結果讓夏忠孝不太滿意,這些士兵怎麼這麼不經操練?
不經操練也就算了,怎麼連基本的操典都不會?
他們這些九邊的世兵子弟,從小就在衛所長大,就是不懂操典,軍令也都是熟悉的吧?
而且這些士兵如此散漫,哪裡像是士卒?
但是夏忠孝很快也放下疑心,自己剛剛入武監的時候,表現也不好,只要堅持幾天就行了。
接下來夏忠孝兢兢業業的操練士卒,可是士卒的牴觸情緒越來越大,不少士卒以病假等名義請假出操,而自己的上級,三里屯衛所的張百戶卻都批准了。
夏忠孝眼看著出操計程車卒越來越少,心情越發焦慮起來。
也是在三天前,夏忠孝衝進了營房,發現這些請假計程車兵逃避出操,躲在軍營中賭錢。
這下子可把夏忠孝氣得半死,他下令對這些士兵執行軍法,但是依然沒有人動手,氣的夏忠孝只能自己動手打了軍棍。
夏忠孝本以為,執行了一次軍法,殺雞儆猴之後,旗下的軍紀會好很多,不會再有人請假。
但是次日,軍營中計程車兵跑了大半。
夏忠孝跑到上司張百戶那邊,請張百戶派人追拿這些士兵,但是張百戶卻拒絕了他的要求,還讓他暫停操練,好好休息幾天。
夏忠孝當場就翻了臉,揚言要去上級告狀,張百戶這才妥協。
張百戶同意派兵追拿旗下計程車兵,將夏忠孝勸說回了軍營,但是第二天就出事了。
夏忠孝回營之後,吃完了晚飯就昏睡過去,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摟著一個女子。
緊接著就是張百戶查營,發現這女子是教坊司的女子。
擅自帶教坊司女子入營是重罪,張百戶根本不給夏忠孝辯解的機會,就將他押送到五軍都督府。
張百戶的想法很好,但是他不知道,他前腳將夏忠孝送入五軍都督府,五軍都督府就將訊息傳到了武監和兵部。
監副定國公徐文壁聽到訊息,又連忙通知了蘇澤。
蘇澤起身來到五軍都督府,聽完了夏忠孝從頭到尾講完了在三里屯衛所掛職的經歷後,就掏出了【事後畫冊】。
看完畫冊之後,蘇澤搞清楚了京營發生事情。
原來京營這些衛所,都已經吃了幾代空餉了,軍營中早就沒有多少真正計程車兵了。
但是為了應對掛職,京營這些軍官商議,凡是被掛職的軍營,從周圍的衛所抽調士兵裝點門面,如果人數還不足,那就由各衛所的軍官出錢,從京師僱傭閒漢來冒充士兵。
三里屯衛所是個距離京城很近的衛所,早就已經空編嚴重,周圍的衛所也都是差不多的情況。
張百戶東拼西湊,還是缺了不少人,只能自己掏錢僱人來充當士兵。
原本張百戶想,只要將這三個月熬過去,虧錢就虧錢吧。
可沒想到,這夏忠孝來真的,每日都要操練士兵。
這些借來的兵和僱來的兵,哪裡能受得了這個。
張百戶只能盡力安撫,又加了賞錢,還批准他們請假,才算是留住了他們。
但等到夏忠孝執行了軍法後,這些假士兵就徹底受不了了,紛紛逃出軍營。
這下子完蛋了,夏忠孝也訓了這些天,也都記得這些士兵了,就是再花錢僱人也不行了。
害怕事情敗露,張百戶只能用了別的辦法。
他在夏忠孝的晚飯下藥,又僱來教坊司女子誣陷夏忠孝。
只要將夏忠孝送走,那事情就不會敗露了。
張百戶自作聰明,以為讓夏忠孝這個小卒子背上處分,就能送走夏忠孝,自己也就不用繼續出錢養著這些招募來的假士兵了。
可張百戶並不知道,從夏忠孝送到五軍都督衙門的那一刻開始,五軍都督府的勳貴們立刻就通知了蘇澤和兵部,就在蘇澤保出夏忠孝的時候,兵部尚書曹邦輔也親自殺到了五軍都督府。
“被蘇子霖帶走了?”
聽到這裡,曹邦輔不由瞪了一眼身邊的官員,要不是這幫人磨蹭,又怎麼會被蘇澤搶先一步!
“大司馬,咱們守了這麼久,又讓蘇澤搶了先!”
曹邦輔瞪了一眼手下道:
“說這些有什麼用,還不快去報館找蘇子霖!”
等到曹邦輔帶著一堆兵部官員來到報館的時候,夏忠孝正坐在蘇澤面前瑟瑟發抖。
夏忠孝一日之內遭遇大變,先是被誣陷送入五軍都督府,接著又被蘇澤親自保出來,現在他坐在報館中,看著眼前的武監教務長蘇澤。
夏忠孝這個一米八的大胖子,此時抱著蘇澤宛如小媳婦一樣,一邊哭一邊說著事情的經過。
而坐在夏忠孝對面的,是蘇澤和羅萬化以及報館的其他編輯們。
夏忠孝小心翼翼,又不敢在這幫文官前哭的太大聲,又要說出自己的委屈,他好不容易控制情緒,可就在兵部尚書曹邦輔領著兵部官員衝進報館後,他就再也控不住了。
夏忠孝抱著蘇澤的腿說道:
“教務長!弟子真的沒有招妓啊!”
蘇澤無奈的看著了一眼曹邦輔,又安撫了一陣夏忠孝,讓夏忠孝到報館後的房間休息。
“大司馬,京營衛所果然熬不住了。”
蘇澤露出笑容,他本來還以為大明這幫衛所能多演一陣子,沒想到這麼快就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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