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可以,交朋友就算了。
徐容對於李又斌跑陽臺上來吸菸頗為訝異,衝屋裡看了看,低聲問道:“孩子回來了?”
李又斌打鼻孔裡發出一道鼻音:“嗯。”
徐容早先前的時候,在電話裡聽李又斌抱怨過幾次,有次大概氣的狠了,直吵吵著沒法過了,要跟史藍芽離婚。
李又斌的兒子跟著前妻生活,倆人現在也由他供養著,史藍芽同樣帶了個兒子過來,同樣由李又斌養著。
可是人孩子畢竟不是親生,壓根不領情,倆人的關係原先一直處的不太好。
徐容苦笑了一聲,道:“你就好好伺候吧,不過話說回來,不打算再要一個啦?”
他不會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之類的話,那沒意義,除了洩氣,屁用不管。
李又斌一口煙氣打嘴裡疾速噴出,也不知是吐煙,還是嘆氣,道:“你嫂子不大同意,我眼瞅著都快五十的人了,能不能活到孩子結婚都不好說,另外...算啦,不說這個了。”
“你先前跟我說,我試了,還不錯,比剛開始那會兒好多了。”李又斌笑著抹了抹嘴,“現在喊我爸了都。”
徐容隱約猜到了他想說什麼,道:“那你也別厚此薄彼了,兒子終歸還是自己的親。”
“這還用你說?”
“吃飯啦,咋剛進門又抽上啦?”
史藍芽打廚房出來,見客廳沒人,走了幾步,一扭頭就瞅見李又斌又偷摸跑陽臺上抽菸,她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拉開了落地窗,還沒說話,李又斌順手就把煙掐滅了。
倆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沒再言語。
“吃飯吃飯。”
“爸,你這回在家呆幾天啊,明天咱們去滑雪吧?”倆人剛進屋,一個約摸七八歲的胖大小子穿著褲衩打屋裡揉著眼走了出來,看到徐容,他怔了下,忽地轉身嗖地鑽進了房間。
等了一會兒,又套上了件短袖走了出來,眼見就要上桌。
史藍芽眼睛一瞪:“去洗手。”
“媽,當著外人的面,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李又斌笑著道:“你還知道面子呢,就差光腚讓人瞅見了,這是你徐叔。”
“我知道我知道,徐叔叔,我看過你拍的電視劇,你真會武功嗎?”
“我哪會,都是演的。”
徐容儘可能地控制著臉上的笑容儘量自然,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喊他“叔叔”。
等小胖子去洗手了,李又斌笑著道:“咋,還不習慣?”
“有點兒。”
李又斌感嘆道:“慢慢就習慣啦,我年輕的那會兒,像你這麼大的,孩子會地上跑的可不在少數,對了,你啥時候結婚?”
“怎麼了?”
“嗨,到時候等著你磕頭喊爹呢。”
徐容咧了咧嘴,道:“那也不是不成,我欠公司一千多萬呢,你要不要替我還了?”
李又斌擰開了酒瓶,各自倒了一盅,道:“我就跟你開個玩笑,哈哈。”
史藍芽看著倆人越說越離譜,道:“你倆得啦啊,整天爹長爹短的,對了,小徐,你買的那房子咋樣啦?”
徐容對這個關注的倒不是特頻繁,漲肯定是漲了,但一時半會兒的,他還沒打算賣出去,儘管是一千萬一套買的,可是一棟他準備留著自己住,另外一套準備四年之後連著翻幾番,漲到16倍,也就是1.6億之後再賣。
至於為什麼是四年,因為之前就是這麼個漲法兒。
徐容想了想,道:“前幾天我看新聞說是漲了,哎,團長,嫂子,我跟你們說,買房子是真賺錢,我頭前兒在sjs買的拿一居室,都快漲一倍了,當時我要是有錢,老早在市內買,這會兒差不多要漲三倍估計得。”
李又斌跟史藍芽對視了一眼,道:“那我回頭去看看,就怕什麼吧,一買就跌,那不是虧了?”
“反正我看是虧不了,要是還跟去年那麼個漲法,可比拍戲來錢塊多了,不過,到時候啥形勢也說不準,真要虧了,也不能賴我。”
徐容不大確定地說完了,因為對這方面不太瞭解,他轉過頭,看向史藍芽,將話題扯到了跑來這趟的初衷上,問道:“嫂子,你感覺家庭倫理劇咋樣,能接不?”
史藍芽想都沒想地道:“那你得看什麼樣的了,八九十年代就有了,貧嘴張大民不就是。”
見徐容眉頭輕微皺起,史藍芽繼續道:“看想表達什麼,以前的都是講社會倫理、道德問題,關注的也都是比較大的方面,現在不一樣啦,關注的事兒更加細緻,雖然都是家庭倫理,但是故事的內容完全不一樣。”
徐容點點頭,道:“這點我也感覺到了,打去年開始,那些純粹歌頌的戲一下就少了很多。”
“你倆少喝點,小徐指不定下午還有事兒呢。”史藍芽見李又斌跟徐容碰了,又要倒酒,勸道,“其實劇本的邏輯怎麼樣,你自己肯定能夠判斷,另外一點你自己肯定也會注意,就是正能量,你之前接的那個《寬恕》,不就是因為這個沒的。”
“對,就純粹騙錢的一幫人。”
“那些本子本身就有問題,沒拍成對你也是好事兒,沒戲總比爛戲要好。”史藍芽起了身,拿了一包抽紙過來,“邏輯、正能量,這兩點具備了,賣出去沒什麼大問題,但是要想火,你還得多看看時政新聞。”
徐容跟李又斌同時疑惑地抬頭看向她,問道:“時政新聞?”
“對啊,你不看新聞,怎麼知道人民群眾關心什麼?比如開放之後,西方文化湧入,道德觀出現了偏差,《渴望》火了,後來出國的多了,《京城人在紐約》火了,再後來,外出務工的農民工多了,有了你拍的那個《生存之民工》,眼下大學生就業、上進心不強開始成為社會問題,《奮鬥》火了,另外婚姻關係因為一代人觀念的改變,《金婚》火了,這些都是有聯絡的。”
看徐容不住地點頭,她繼續說道:“大家關心併為之困擾的難題,你總不會以為當官的啥都沒看見吧?問題總要解決的,方法有很多種,文藝作品引導思想先行,這是一直以來的基調,都什麼年代啦,你總不能勸人多讀書吧?電視、電影才是大家樂意接受的,也是傳播價值觀念最好的途徑,說白了,其實就是潛移默化的洗-腦,你看看禁播的那些電視劇、電影,哪個不是唱反調的?”
徐容想到了些別的,道:“但是也有不涉及這些問題的啊。”
“我說的那是主流,自然也不是絕對,特別好的本子,再加上好的幕後,也能出爆款,比如《士兵突擊》,但是整體來看,風險很大,反正我覺著啊,你只要順著社會問題走,總不會錯。”
徐容提出了心中的疑惑,問道:“那諜戰最近兩年為什麼會火?”
史藍芽理所當然地反問道:“諜戰什麼時候不火?”
“你往前數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諜戰什麼時候不火?五六十年代,《羊城暗哨》、《夜幕下的哈爾濱》、《51號兵站》、《林海雪原》,哪個不是經典?諜戰、刑偵滿足的是觀眾的普遍的獵奇心理,埋下問題,製造懸疑,然後慢慢給你解答,當然,也有幾年沒什麼好作品,但那是人的問題,跟題材沒什麼關係,以後也是,這是一類長盛不衰的題材。”
李又斌跟徐容砰了下杯子,咂了咂嘴,道:“合著你的意思,小徐還不如卯著勁拍諜戰了?”
“看他想賺多少錢了?”史藍芽笑著道。
“啥意思?”
“你要是真想賺大錢,哪個群體有支付能力,就對準哪個群體接戲,比如你去拍孩子愛看的,比如《快樂星球》那種,代言個學習機啊復讀機什麼的,肯定沒問題,可是受眾本身並沒有太強的經濟能力,商家也不會給你開太高的代言費、更不會花天價去買電視臺的廣告,真要是那樣,你還不如去唱京劇,等哪天成了京劇大師,去代言保健品,老年人可比你想的有錢。”
徐容明白了,他的片酬跟他的影迷群體有關,越有普遍的、經濟能力強的受眾群體,電視臺越樂意買他演的戲,廣告商越熱衷買相應的廣告位,而這也就導致製作方會了爭取他,勒緊褲腰帶抬高他的片酬。
而如何擁有普遍的、經濟能力強的受眾呢,自然是對準社會熱點問題,或者史藍芽說的久盛不衰的題材。
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