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明淨溫暖的燈光仿若金色的雨,自天花板傾灑而下,溫柔地披在眾人身上。桌上,酒杯碰撞間清脆聲響不斷,一道道佳餚香氣四溢,眾人歡顏笑語,儼然繪就了一幅溫馨的畫面。
這飯局,經幾人幾句玩笑,已熱絡起來。此前與高小佳一番“你一杯我一杯”的拼酒,阿龍這會兒已有些上頭。
“大師,我再敬您一杯,我先乾為敬!”阿龍舉著酒杯,對著趙君清,一仰頭便灌了下去。
“阿龍,少喝點,你身子剛好呢。”趙君清端起茶壺,將茶杯注滿茶水,送到嘴邊,一口飲盡。
“小事兒。對了,我一直好奇,大師這麼厲害的身手,是拜入哪個門派學的啊?”
“是啊君清,我們都特想知道,你這一身本事從哪兒學來的,給咱講講唄。”
“就是啊,大師,從來沒聽你說過以前的事兒呢。”
“師從何門……”趙君清舉著空杯子,就這麼愣愣地停在嘴邊。他腦海中,漸漸浮現出那個衣衫破舊、滿嘴大黃牙的糟老頭。那老頭蹲在石頭上,吧嗒吧嗒磕著老煙槍,還不停地喊他小名。趙君清輕聲唸叨:“瘋老道,你到底去哪兒了……”
“大師,大師?”阿龍見他發呆,輕輕喚了兩聲。
趙君清如夢初醒,微微靠在桌前,慢慢揉著太陽穴,“不好意思,剛剛走神想事兒了。”
“大師,要是身體不舒服,一會兒咱就先回去。”蓮妹在一旁關切地說。
“沒事兒,你們先吃,我去趟洗手間。”話一說完,不等眾人回應,趙君清就起身離桌,走了出去。
“大師這是咋了?阿龍,你是不是問著大師傷心事兒了?”
“我真不知道咋回事兒啊,啥都沒幹啊。”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氣氛漸漸冷了下來。
洗手間裡,趙君清用冷水洗了把臉,試圖理清思緒。他抬頭看向鏡子,裡面那張臉蒼白無色,神色也有些恍惚。腦海中,那熟悉的聲音又響起來。
“屁娃子。”
“咋啦,老頭?”
“你最近是不是又偷懶了?一天天閒得像個二流子,晃來晃去,沒個正經。教你的東西都忘光了吧?”
“哎呀,老頭,高中畢業,假期長著呢,練功急啥嘛。”
“你這屁娃子,本來身子骨就差,還不勤加練功,我看你就是不想好。以後再生病,別指望我給你調藥。”
“行行行,我練還不行嘛。”
“還有,我教你的口訣,背一遍聽聽。”
“那麼長一段,全背啊?挑一段行不行?”
“不行,馬上背!”
“天痕地繼,萬物皆有靈。靈而為,故可訓而收之,不可妄下重手;有為天道,有為人倫,亦可將其送入輪迴。非罪大惡極,切不可將其打至魂飛魄散,然有損陰間之德。……此乃捉鬼十戒。”……
“家裡煤氣忘關了,我先回家關煤氣,拜拜啦,老頭。”
“臭小子,道法法訣還沒背呢,給我回來!”
湍急的水流聲將他拉回現實,趙君清關掉水龍頭,從臺子上抽了幾張紙巾,擦乾臉上的水珠,轉身回到包廂。
包廂裡,眾人仍在嬉笑談論,只是沒之前那麼熱鬧了。空調吹出柔和的風,房間裡暖意融融。餐桌上,兩個酒氣上頭的男人勾肩搭背,正說著之前在月夜庭發生的事兒。蓮妹滿眼愛意地看著阿龍,嘴角掛著藏不住的甜蜜。趙君清輕輕掩上門,沒去打擾他們,走到窗邊,望著寒風呼嘯的古城,一臉茫然。
隨著冬天臨近,風兒把深秋的寒意帶到了這座古城。遠處繁華都市依舊燈火輝煌,可這兒的街道沒那麼明亮,只有昏黃的路燈勉強驅散路邊黑暗,帶來些許光亮。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打破這即將沉睡的夜。
在離這兒五百米遠的村莊,一個黑色霧團在空中慢悠悠地飄著,像只無頭蒼蠅,一會兒往左飛,一會兒往右飛,似乎在找尋什麼。
找了好一會兒,它像是聞到了什麼氣味,突然朝著酒樓的方向疾飛而去。
此時的趙君清還站在窗前,回想著山上平淡卻不乏樂趣的日子。他嘴角微微上揚,可這笑容裡卻藏著一絲苦澀。沉浸在回憶中的他,絲毫沒察覺到危險正悄然降臨。
阿龍和高小佳聊到興頭上,根本停不下來。不經意間,他們瞧見趙君清站在窗前眺望遠方,那瘦削的背影透著幾分落寞,彷彿與周圍隔絕開來。兩人見狀,都自覺閉上了嘴,生怕打擾到他。蓮妹見他倆安靜下來,也扭頭看了過去。
片刻的沉默被推門聲打破,服務員進來收走桌上的空盤子。之後,趙君清轉過身,端起茶杯,細細品味起來。高小佳湊過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想啥呢?發呆發這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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