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你是童子啊?”
“嘿嘿嘿,我不是。你呢?”
“我也不是。”
兩人相視一笑,便悠然地撒起尿來。那唏噓的水聲又輕又急,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忽然,一聲聲綿長悲愴的歌聲悠悠傳來,打破了這嘩啦啦的水聲。
“前世有緣亦無份,今世無緣卻相逢。汝歷輪迴千百世,吾化幽魂待你歸。奈何汝先去,寂寥世間,無人與我共月庭,賞清月,歷滄桑。只餘吾坐月夜庭,撫琴彈弦訴相思。念郎啊念郎……”
這歌聲悲慼中飽含淚水,婉轉淒涼,彷彿能穿透人心,聽者不禁為之動容,既有滿心憂傷中的甜蜜回憶,又飽含著失而復得的驚喜與無奈。
兩人聽到這歌聲,不禁打了個寒顫。
“大半夜的,咋還有人唱這種古腔悲詞,真是瘮得慌。這天,咋感覺越來越冷了。”高小佳抖了抖身子,提起褲子,轉身向四周張望。不知何時,一層朦朧的白色霧氣悄然瀰漫在青石小巷間。
“阿龍,咱得趕緊走了。”他伸手拍了拍阿龍的肩膀,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回頭一看,只見阿龍像睡著了一樣,直直地立在那兒,連褲子都忘了提。
“嗯……嗯……啊,咋聽這歌聲,我越來越困了呢。”阿龍搖了搖頭,緩緩提拉好自己的褲子,只覺得渾身乏力,腦袋也愈發昏沉。
“別睡啊,醒醒,等回去再睡,在這兒睡小心著涼。”高小佳用力搖晃著阿龍的肩膀,試圖讓他清醒一些。
“走啊走啊,回去睡,扶我一把,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渾身一點勁兒都沒有。”阿龍無力地勾住高小佳,腳下虛浮,但還是努力想要站直身子。
“你可得站穩咯,別一會兒摔倒了。”高小佳吃力地架著阿龍,艱難地向前挪動。
剛往前走了幾步,高小佳就感覺自己的大衣好像被什麼東西勾住了,怎麼也無法再向前挪動。他輕輕拽了拽,卻毫無作用,於是回頭檢視。
只見先前赤足站在小巷裡的紅衣女子,正用她的小手勾住了高小佳的衣服。
“這位小哥,你要把我的念郎帶到哪兒去呀?”她歪著頭,俏皮地衝著高小佳眨了眨眼。
“美女,你肯定認錯人了,他不是你的念郎,你去別處找找吧。”高小佳擠出一絲諂笑,一滴冷汗從額頭悄然滑落。大半夜看到打著紅紙傘的紅衣女子站在白霧中,還拉住自己的衣服,任誰都會覺得毛骨悚然。
“我是他未過門的妻子,你把他交給我,我要帶他回家啦。你也早點回去吧,可別耽誤了時辰。”紅衣女依舊勾著他的衣襬,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眼角旁的梅花印記愈發醒目。
“阿龍,你認識她嗎?”高小佳無奈,低下頭詢問阿龍。回應他的只有阿龍淺淺的鼾聲。
“這樣吧美女,我先把他帶回宿舍,等明天你要是想他了,可以來學校找他,咋樣?”
“我覺得,這樣不好。”紅衣女伸出手,捏住高小佳的手臂,緩緩將其從阿龍身上拿開。高小佳只感覺手臂像是被鉗子夾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美女,你有點過分了啊,快放手。我一般不打女生,你別逼我動手。”見紅衣女充耳不聞,高小佳稍稍用力推了一下。沒想到,自己反倒被她甩出去好幾米遠。
他在地上翻滾了幾圈,頭暈目眩,好不容易才�蹌著從地上爬起來,看向紅衣女的方向。只見阿龍失去高小佳的支撐,低著頭,佝僂著身子,搖搖晃晃卻又怎麼也不倒。高小佳又將目光轉向紅衣女,從上到下打量著她,想要弄清楚這究竟是什麼怪物,力氣竟然如此之大。這一看,他意外發現紅衣女的腳掌離地有幾公分,地面上絲毫沒有沾染塵土。
此時,高小佳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個紅衣女子,根本不是人。”
紅衣女抓住阿龍的衣襟,緩緩隱入濃霧之中,只留下高小佳一人呆立在原地。等他回過神來,向前飛撲過去,卻撲了個空。兩人就這麼在他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高小佳只覺得一股鬱悶和無奈之氣憋在胸口,難受至極。
“阿龍!”此刻,唯有他的吶喊聲,在這幽靜的小巷裡悠悠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