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凌雲感覺自身無比輕盈舒適,就連境界有隱隱有提升之勢。她這才反應過來,這兇和尚作勢出掌打來,只是是騙她下意識出手殺他。
形如枯槁的法山無悲無喜,再度合十禮拜,乾枯的身軀隨著一陣清風龜裂破碎,化為灰燼,飄散無蹤。
斷劍則在金光包裹下懸浮在半空,碎片自行粘合,劍身上浮現出蓮花紋銀,材質由金屬轉化為通透無暇的五彩琉璃。
肉身化灰,一道淡淡虛影透體而出,此時西方空中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普照而下,丁達爾效應之下彷彿開啟一道登天光梯,雲層邊緣中泛起五彩霞光。
虛影望了望西方天空中的祥瑞天象,卻是搖了搖頭。
那虛影嘴唇微動,未傳出聲音,但鶴凌雲卻立刻在心裡知曉了虛影要表達的意思。
“小僧蹉跎此生,業債無邊,欠妖族眾生猶甚,豈敢踏足極樂淨土。波若諸佛見證,弟子發下小宏願,來世再入輪迴,發心普渡‘披毛戴角溼生卵化’生靈,如有六根器官殘缺陋劣不具足者,我即不取無上正覺。”
“道友,這柄劍便當作利息暫且償還給你,劍名‘護妖寶劍’,聊表愧意……”
這段資訊傳遞完畢,那中陰身虛影沒入大地投向地府輪迴盤,空中的霞光瑞象也很快散去。
琉璃寶劍似已認主,輕輕飄落到鶴凌雲身前,鶴凌雲接過劍,感受著劍身中流動的濃郁靈氣和堂皇佛力,呆呆看著劍鍔上刻著的金文,喃喃道:“他為何要這麼做?”
“無非是把你當成了彌補缺憾的替代品。”
聞瑞冷冰冰道:“我利用的是移情效應,你和那狐女有很多共同點,可以牽動法山的深層潛意識,更利於我對他洗,咳咳,點化。”
鶴凌雲憋著氣追問道:“師兄!雖然你修行境界不高,可是你很……”
說到此,鶴凌雲不禁卡住,不知該用什麼詞語來形容聞瑞。
“很奸詐,不不,很厲害。即便那僧人道行高深,你想殺他應該也不難,為什麼要花這麼多時間佈局,一定要用這種複雜無比的方式,借我之手殺死他呢?”
“修仙不是打打殺殺。”
聞瑞斂容道:“凡俗中的江湖人都懂這個道理,可很多仙人大能卻不懂,我們截教覆滅就在於此。鬥法是政治的延續,而政治就是把朋友變的多多的,敵人變的少少的。”
鶴凌雲鴨子聽雷一般,根本理解不了聞瑞的話。
“我出手殺了那僧人能得到什麼?殺了小的來了老的,只會引來更多佛門大能的復仇。”
聞瑞不管她懂與不懂,接著道:“經過這番施為,替那僧人破障消業,本來他最高成就也就是上師了,經我洗,點化,下一世回輪他踐行那度化妖族的宏願,可是有成就阿羅漢的可能。”
“若他秉持初心,持之以恆再歷幾世,不斷積累大功德迴向發心之宏願,成就阿羅漢超拔地獄中受難的狐妖也未可知,他的師門長輩好意思來找我報仇嗎?謝我還來不及吧!”
“哦……”鶴凌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好像也是這麼回事哦。”
可她轉念一想,若是佛門大能不要臉皮真好意思前來報仇,也不會去找聞瑞師兄,因為動手的是被他騙來殺人的是自己呀,報仇也只會自己來報,這麼一想她又陷入了混亂。
“那法山是真佛徒,慧根深種,意志堅頑,相信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和尚。”
聞瑞接著道:“經我洗,點化,他潛意識之中已將對真愛之人的愧疚移情至整個妖族,下輩子就算他法號叫法海,見到白蛇和許仙結婚,別說不會橫加阻撓,估計都要巴巴跑去隨禮金、吃喜席、當伴郎、鬧洞房呢!”
“十八年後,若黎山弟子在外遇到惡徒圍獵,轉世的法山就是頭號的護妖使者,心甘情願地出手救援黎山妖修,他還會在佛門宣揚傳播這種眾生平等,妖皆可度,愛護珍稀妖怪的思想,動員更多佛門修士加入這場護妖運動。”
“一粒種子種下去,未來的收穫不可計量,你現在還認為我不嫌麻煩搞出這番折騰沒意義嗎?”
“誒——”
鶴凌雲一臉不可思議地怔然望著聞瑞,至此才真正完全理解了聞瑞師兄一切所作所為的緣由,表情管理完全失控,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大得幾乎能吞下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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