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立刻撤退,退守氶金城,據城而守,跟乾元打持久戰,向周圍擴散,等待時機。
田宏死死的盯著地圖,目光彷彿要把地圖上那‘越陽城’幾個字看出火來。
現在是他和北烈距離越陽城最近的一次。
再進一步,就可以將這幾百年的古都收入囊中,盤活整個棋局。
北烈必勝。
但是……
現實條件卻擺在這裡,時間並不站在他們這邊。
明辰,神鳥,妖魔,修者……
皇帝在城牆上據守,敵軍奮力抵抗,眾志成城。
這樣的城市,如何能在短時間內攻下呢?
打到最後,平民都會拿起手中的農具,跟他們拼命。
那些修者暗中使絆子也不好處理。
從蕭歆玥選擇駐留的那一刻,一切的一切,都已經開始走向了最差的結局。田宏的目光在地圖上停留許久,彷彿要從中找出一絲破局的契機。
怎麼辦?
怎麼辦?
田宏必須下抉擇了。
他緩緩閉上眼,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擊,一聲聲如同戰鼓敲在心頭。
白日裡戰士們怒吼聲,廝殺聲猶在耳畔。
他要帶著這些北烈好兒郎們,去朝著那看不到未來的方向衝鋒嗎?
陛下,臣……該如何?
“將軍,要麼我們現在就出兵罷!”
“乾元不一定能料想到,咱們會冒著雪,趁著夜,朝他們發動攻擊。”
“咱們跟他們拼了!”
程信清知道田宏在想什麼。
抉擇就只剩下了兩個罷了。
剛烈的北烈軍人不願意選擇無功而返,寧肯去拼命尋求那飄渺的機會。
他直接捅破窗戶紙,朝著田宏說道。
退了,就沒有機會了。
只是……
燈火搖曳,軍帳之中沉默了許久。
田宏卻是微微垂眸,輕嘆了聲,舉起手來,又輕輕落下。
這一瞬間,他好像老了十歲。
……
“諸位,諸位我乾元的子民!”
“我是蕭歆玥,聽我一言,聽我一言。”
接連戰爭摧殘,恐懼始終都籠罩在越陽城中百姓們的心頭。
勇敢的人早已經去報名義軍,上了前線,不知生死。
畏縮之人也早已經在城門開放時,逃離城市。
現在剩下的人,多是些隨波逐流,不知前路何方,只求安穩度日的普通百姓。
他們沒有能力主宰命運,只能隨之漂泊,尋求命運的垂憐。
而此時,街道上燈火通明。
王朝最為尊貴之人卻並沒有安歇,反倒是站在高臺之上,身著浴血的甲冑,沙啞著聲音,俯瞰著臺下百姓。
“咚咚咚!”
戰鼓在寒夜之中響起,披風迎風招展。
尊貴的帝王,親自拿著鼓槌擊在戰鼓之上,鼓聲如雷,震撼人心。
現在形勢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頭了。
蕭歆玥不知道什麼時候城破,她需要集結起所有能集結的力量,拼死到底。
“諸位也知現在我越陽城是如何的局面,大軍壓境,敵軍蓄謀已久,我朝守備空虛……此城已至危急存亡之際。”
並沒有隱瞞什麼,朝著百姓們說著並不太好的訊息。
她也不怕滋生恐慌。
因為已經恐慌了好幾天了,足夠百姓們去接受這件事情。
有這些時間的緩衝,足夠他們變得理智,去看到唯一存活的方向。
恐懼也是一種力量,可以催發人們去掙扎著,努力活下來。
“諸位,北烈殘暴,占城便屠,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哀鴻遍野。”
“若令其踏進越陽,我千千萬萬乾元子民,皆為奴僕。”
“我不願我朝子民淪落為敵國之魚肉。”
蕭歆玥並沒有擺皇帝的架子,反倒是把姿態擺的很低,以帝王之姿朝著百姓們拱手行禮:“所以在此,我蕭歆玥煩請諸位,懇請諸位。”
“不要放棄,與我一起奮戰到最後一刻,拿起你們的柴刀,拿起你們的鋤頭,拿起你們能夠拿起的一切,守衛我們的家園!”
“再堅持堅持,援軍很快就會趕來。”
蕭歆玥這幾日喊了很多,嗓子已經有些低啞了。
但還是足夠去擴散,傳遞到整個街角。
前面已經無路了,已經不能再逃了,不能躲起來當縮頭烏龜了。
既然這樣,不如去奮起一搏吧!
生命要學會自己去尋找生存下來的出路。
風雪的夜晚有些寒冷,一如現在那殘酷的局勢一般。
君王的聲音在耳邊迴盪,黑暗之中人頭攢動,百姓默然。
忽而,不知是誰,揚起了手中的木棍,高聲喊道:“拼了!”
“陛下,我願與陛下,願與越陽共存亡!”
“北烈這群瘋子,我要與他們拼了!”
“若想踏進越陽城,除非踩過我的屍體。”
……
都到這樣的情況了,尊貴的皇帝陛下還沒有逃走。
還留在城市裡,在最前線與敵人廝殺。
他們這些平民還有什麼理由退縮?
不拼,就會死!
拼了,才有出路。
一時之間,街道上的聲音沸騰了起來,怒吼聲此起彼伏,彷彿一潭死水被烈火點燃,火光映照著一雙雙堅韌決絕的眼睛。
城破時不知道他們的表現如何,但就現在而言,人心齊具,寧可玉碎,不為瓦全。
蕭歆玥很累了,她感覺四肢有些痠痛,喉嚨嘶啞,心神彷彿都已經被抽空了。
但她還是強打起精神,不住高舉著手中鼓槌,隨著百姓們呼喊著。
“如何,雲大人,現在你還想著,以臣之微光,蓋過君王麼?”
另外一邊,街角的末尾,黑暗籠罩之中,
兩道人影卻是站在一邊,靜靜的看著眼前的景象。
正是明辰和雲徵。
此情此景還挺熟悉的。
初見時,蕭歆玥同樣也是有些狼狽,作為叛逆逃離京城,在那荒僻村落之中許下血誓宏願,引得天地為之變化。
而現在,敵國大軍壓境,她卻是站在最前方,領導著所有人,用自己的氣魄去抹平那十倍於己的軍事壓力。
蕭歆玥的身影在風雪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宛如一面旗幟。
換做旁的領袖,興許還沒有開始,士氣便已經崩塌了。
雲徵沉默片刻,卻是輕輕搖了搖頭:“是雲某小覷天下英雄了。”
這次的越陽守衛戰,明辰其實只貢獻了他一個名字罷了。
並不是所有難題都能投機取巧,用陰謀詭計去解的。
有些題,就只能正面去應對,去硬碰硬的搏命。
田宏是個極為棘手的對手。
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
他將這一點發揮到了極處,很難尋到機會。
除了解決掉敵方礙事的修者之外,明辰沒有做其他的事情。
真論起功勞來,最高最大的,其實就是那為呼喊的領袖。
直到現在為止,蕭歆玥都是這一戰的靈魂。
雖然一開始靈光一閃的夜襲犯了錯誤。
但是後面的事情,她都已經做到了她能做得全部。
這次戰爭,明辰沒有阻止和提點蕭歆玥做任何事情。
他看得她血戰,看的她疲憊,看的她嘶啞的低吼……但他並沒有插手。
坐上這高高在上的位置,總是需要些歷練,總是需要些血淚的。
蕭歆玥想要做一個英武的王,她就必須要經歷這些事情。
要不配不上那王冠之重。
李大爺安安穩穩的在宮裡拿到了天下,最後還不是被自己的二小子架空請到宮裡喝茶去了麼?
這場越陽城守衛戰只要成了,會成為一個勇敢的勳章,烙印在蕭歆玥的身上,讓天下人知曉,乾元有一個敢於身先士卒,敢於與城市共存亡的明主。
這是命運對於勇敢者的獎勵。
雲徵這幾日也沒睡少,前方有陛下、武將和戰士們在撕殺,後方也有文臣們在處理後勤之事,他看著蕭索的風雪,不住問道:“明大人,這一戰,我們能贏麼?”
明辰只是轉眼朝他笑了笑:“寬心,會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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