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破碎的陽光透過飛雪的縫隙,灑在了每個戰士疲憊的面龐上。
數百年古城堅韌的城門已經在被攻破的邊緣,城牆上鮮血與碎石混雜在一起,屍體已然擋住了通路。
又是一日慘烈的廝殺。
這一次北烈前進的更多,雙方死傷的也更多。
夜幕即將降臨,飛雪也愈發凜冽。
破碎的雪花冰凌在凜冽勁風之中,恍若石子一般打在所有人的臉上。
北烈軍陣的後方,田宏死死的盯著那硝煙四起的都城。
勝利好像近在眼前了。
但是現在的風雪很大,太陽也即將落下。
士兵們傷亡慘重,也都累了。
從理智的角度講,應該撤軍了。
明日,最晚後日定能攻下越陽城。
現在該是讓戰士們回來休整了。
風雪中繼續進攻只會徒增傷亡,而且無法保證戰鬥效率。
若是耗費巨大代價拿下了城池,興許以後也沒辦法面對乾元人的反撲。
只是……
他莫名有種感覺,若是不拼一把,以後或許就沒有機會了。
他不自覺地轉首朝著另外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山脈。
那五個修者兄弟終是沒聽他勸阻,與敵人鬥法去了。
驚雷轟鳴,異響不斷,也不知結果如何。
若是最差的結局,這幾個人都折在了那裡,他這裡沒有反制敵人修者的手段,那麼處境將極為被動。
風雪呼嘯,士兵怒吼,天地間一片蒼茫,田宏的心卻愈發沉凝。
“轟轟轟!”
“那是什麼?!”
忽而,另外一邊傳來陣陣轟鳴之聲。
承迎著人們震撼的目光和驚呼聲,巨大的火球從天際落下。
並沒有落在戰場之中,沒有造成任何傷亡。
只是落在戰場不遠處的空地上,能量恣意湧流,飛雪觸之便是化成了蒸汽,消失不見,在地面上造成了一個巨大的坑洞。
“……”
田宏看到了這般景象,臉色卻是有些難看了。
他知道,明辰的鳥兒慣使火焰。
這是一個什麼訊號呢?
他垂了垂眸,沉聲道:“鳴金收兵!”
“咚咚咚!”
“嗚嗚嗚~”
戰鼓轟鳴,號角聲聲,北烈士兵開始如潮水般撤離。
城樓上,女帝沐浴著鮮血,手執長槍,支撐住了自己的身形。
她也有些疲憊了。
又守下一日。
只是北烈來勢迅猛,城中戰士陣亡無數,已經接近崩潰了。
她真的能支撐到支援到來嗎?
巨大的火球明媚如驕陽,點綴了這殘城落日飛雪的荒涼之景。
身影一閃而過,不知何時已然來到了陛下的身後。
明辰什麼都沒有多說,只是關心道:“陛下辛苦了,累否?”
他的語聲令人充滿安全感,蕭歆玥聞之只覺烏雲盡散,好像整個人都安心了下來。
她並沒有轉首看來人,只是放鬆了身子,靠在了他身上,靜靜的看著落日餘暉,飛雪相映。
她垂眸看著這一片狼藉的城牆,搖了搖頭,接連鼓舞士氣的高聲呼喊,恣意揮霍屬於她的特殊力量,她的嗓子有些低啞:“些許疲累,不抵浴血奮戰的戰士們之萬一。”
廟堂之高看不得鮮血飛濺的拼搏戰爭。
越陽守衛戰,這是她第一次親歷如此慘烈的戰場。
如此真實,如此嚴苛。
上一刻還在向她進獻忠誠的戰士,下一刻卻已然被利箭射穿了胸膛。
她見到了絞肉機收割性命的殘酷,見到了忠臣義士悍不畏死,見到了刀劍無眼轉瞬即逝的悲涼……
這又是一次成長。
她對於戰爭有了嶄新的概念,戰報上那一串串冰冷的數字並非只是數字,她是那無數血淋淋的英魂慷慨悲歌。
明辰聞言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陛下的肩膀:“陛下累了,好生歇息吧。”
……
“沒有回來麼?”
夜,田宏坐在營帳之中,聽得士兵彙報,卻是面色嚴肅,輕輕捏了捏眉心。
那掌控特別神通的異人一個都沒有回來。
這並不是一個好訊息。
入了明辰的局,基本上是很難脫身了。
這幾個人不聽他勸阻,執意要為兄弟復仇,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要麼是死了,要麼這幾個人是畏敵強大,直接遁走了。
無論是哪個訊息,這對於田宏而言都是不小的打擊。
今天故意沒有落到戰場上的火球興許便是一次示威。
明辰在向他傳遞訊息,你們這邊已經沒有修者了,我們這裡卻還有超出規則的力量。
莫要逼急了我動用底牌。
這對於田宏而言,彷彿是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劍,令他有些煩躁。
外面寒風凜冽,雪下的越來越大了。
北烈人耐嚴寒,最起碼比之乾元人要耐嚴寒。
但是這樣的天氣,對於他這攻城方而言,顯然並非好事。
“將軍!”
而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冒著風雪,直接急匆匆從帳外闖了進來。
“南方急報,有數艘大船順慈雲河而來,在距我軍不足二百里處的慈月渡口停駐。”
田宏聞言如遭雷擊,渾身一震。
二百里,不管不顧的急行軍,即便是有風雪阻撓,也可在兩日之內到達戰場。
田宏是孤軍深入乾元腹地,圍城進攻而來,他也怕敵人援軍到來,前後夾擊將他困死在這裡。
所以在各個通路上嚴密設定了探子,以確保第一時間獲得敵情,收到第一手敵軍援軍的訊息,以便他作出反應。
但是現在得到這訊息的時間,還是太早了,他眉頭緊鎖直接快步走向桌案,細細端詳起了地圖。
“慈雲河……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這麼快?!”
按照他的經驗,最快的應該是在南方跟血衣殘黨纏鬥的乾元兵馬。
現在是冬日,風向不對。
慎江主河道因為水勢緩慢,北方的一些流域還結了冰,根本就不是行船的時機。
在西南大本營處駐留的乾元守軍不可能來這麼快。
即便是北烈較為成熟的航船技術,也不容易在這樣的條件下水路行軍。
乾元的援軍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到了?
“你確定麼?!”
“謊報軍情是要砍頭的!”
田宏一把抓住了傳令兵的衣領,聲音低沉地朝他質問道。
“將軍……屬下,屬下不敢。”
田宏少有現在這般失態的時候。
承迎著自家信仰的軍神的目光,傳訊兵嚥了口唾沫,也有些瑟縮。
壞訊息接連到來,田宏眉頭緊鎖。
他鬆開了士兵,輕輕出了口氣。
他現在是最高統帥,他需要為所有人負責。
無論多麼糟糕的局面,他都必須保持冷靜。
“喚程將軍來。”
“是!”
片刻之後,程信清踏雪而來。
他前日被蕭歆玥斬斷了手,這幾日田宏都令他坐鎮後方。
程信清進來便是看到了自家將軍並不好看的臉色,不住問道:“將軍,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田宏定定地看著地圖,朝著對方說道:“二百里發現乾元軍艦,最遲二日,乾元援軍便到。”
程信清聞言,神色頓時一變。
“這不可能。”
田宏只是冷聲道:“沒什麼不可能的,這不是我們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
“我問你,氶金城現在形勢如何?”
程信清聞言沉聲答道:“盧江軍已然於氶金城立足穩當,並無敵軍騷擾。“
這算是田宏聽到的唯一的好訊息了。
最起碼後路還有。
敵軍援軍終於是快要趕上了。
現在給田宏的時間和選擇都已經不多了。
要麼,不計傷亡代價,不管不顧直接朝著越陽城發動猛攻,在援軍到來之前拿下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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