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讓唐廣去一試的。
唐廣的能耐他是知道的,還從未見過有什麼人能傷到他。
若是能斬破城門,自是極好的,能省很多事兒。
就算是遭遇了敵手,憑著老二鋼筋鐵骨之能,縱使是不敵,該是也能順利走脫。
他從來沒想到,這麼突然,這麼簡單的一個夜晚,老二就這樣沒了。
他根本就沒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
“你可是見到了?!”
“你可是親眼見到了?!”
“你怎的,不助你兄長啊!!!”
宋虎悲痛欲絕,他紅著眼睛,不助捶打著老三的背哭訴著,言語半是不肯相信,也半是埋怨。
“大哥,我……我……”
老三匍匐在地上,只是惶恐哭訴道:“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我如何能救得急啊!”
“嗚嗚嗚……”
“那神鳥放的火端是厲害,二哥那一身銅皮鐵骨沾之便被燒成灰了!”
“我在正面根本近身不得啊!”
“那鳥還想追我,弟能安然回來,便已是萬幸了。”
大家都對彼此是未知的。
明辰擔憂對方手上有處理不了的殺手鐧。
同樣的,六兄弟見到了扶搖那神火手段,如何能不驚懼呢!
眾兄弟中筋骨最硬的老二碰一下就成灰了,更遑論是自己了。
在驚懼之時已然六神無主,見得二哥已經沒救了,第一時間自然想要逃跑。
老三也在事後也有些埋怨自己沒有上前去與兄弟同生共死。
但是生存和逃避都是生物的本能,他也無法克服。
“嗚嗚嗚……”
宋虎聞言只是不住哭著。
老三說的明確,老二是被燒成灰了,定然不會看錯,定然沒有復還的可能。
他也沒什麼心思在埋怨老三了。
兄弟六人見著天地大變,乾坤倒轉,有感成仙成名之機近在眼前,攜手離家,投奔明主。
卻是不想,今日竟有一位兄弟折損於此,心中悽楚難當。
只生出無盡悔意,不如當初六兄弟隱於山村之間,逍遙自在。
“宋先生,還請節哀……”
田宏垂了垂眸,看著一眾情深意切的兄弟,也不住安慰似的說道。
某種意義上講,唐廣的死,他也有一部分責任。
他是很想讓唐廣斬破城門,大大利於攻城的。
甚至還出言堵死了宋虎召回兄弟的退路。
他跟這幾人也沒太大感情。
相較於得知唐廣的死訊,他其實更想要知道,唐廣在臨死前有沒有拼命將城門破壞。
當然,這話他不可能主動說。
宋虎聞言抬頭來,朝著田宏說道:“田將軍,我家二弟為國殉難,還望您能向陛下稟明相告,以昭其忠烈,令其身墮冥土也得安生。”
田宏聞言點頭,一副鄭重的模樣:“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此事我必當上報陛下,為唐兄弟追封。”
他也擔憂這幾個異人因為死了兄弟心灰意冷,因為敵人強大而畏懼害怕,直接撂挑子不幹了。
宋虎抹去臉上的淚水,只朝著田宏道:“多謝……多謝田將軍,我等必當奉效犬馬!”
顯然,田宏還是多慮了。
走上了這條路,六兄弟不想,也不能回頭了。
“撲通!”
而就在這時,帳外似乎傳來了一道包裹落地的聲音。
“將軍,有一物從天上掉落……”
衛兵提著一個包裹,在帳外報告道。
宋虎渾身一震,似乎有所感受一般,直接不管不顧的衝出帳外。
“你!”
衛兵一聲驚呼。
還不待說什麼,手中的東西已然消失不見了。
幾人追出帳外,只見得宋虎跪倒在地上,顫顫巍巍的揭開了手中的包裹。
夜晚黑暗,目不視物,營帳之中些許火光映照,隱約可見宋虎手中捧著一三角形的腦袋。
緊緊抱著,渾身顫抖著。
趁著夜色,手掌輕輕拂過猙獰的螳螂頭。
眨眼間便是幻化成了那莽撞狂躁的二弟人頭模樣。
進了營帳。
“二哥……”
幾個兄弟見到了二哥的頭顱,更是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一旁的田宏也有些默然。
而隨著腦袋一起的,還有一紙書信。
“諸位修士,軍陣攻城自有兵道之法,非獨賴神通道術。爾等皆有神通廣大之秘術,我軍也有奇人異士。雙方軍陣攻伐,你我明日正午亦是相約柳月山斗法一戰,了卻仇怨因果,如何?”
明辰作為防守方,是解題的一方,自是希望能兵對兵,將對將。
本來兵力弱勢就已經很頭疼了,還有些奇詭之術暗中使絆子。
明辰想要一切都清晰明瞭一些,最是不喜如先前老六放蟲子那般,暗中較勁。
他其實很希望小鳥能抓個活的,脅迫六兄弟葫蘆娃救爺爺一般正面鬥法對戰。
但是很遺憾,小鳥沒收住手,燒的只剩下個腦袋了。
那也就只能期待於對方報仇心切,也不想再暗中較勁了。
宋虎雙手顫抖,捧著那張紙。
“鬥法,了卻仇怨?!”
他目光如刀,死死的瞪著那信紙。
田宏也是關注到了信紙,不住提點似的朝著宋虎說道:“宋先生,那明辰陰險狡詐,想必此中有詐,不可輕信!你還是留在軍中,與我一同尋機攻城罷!”
明辰這人……提出的任何請求,都不要答應。
他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變著法的,達成自己的目的。
定然是於他有利的。
田宏是老臣子,是將軍,雖也有義弟,但沒那麼多江湖氣。
凡是都已眼前最重要的利益出發。
在他眼中,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攻城,莫要去節外生枝。
他覺得六兄弟留在軍帳之中挺好的,用奇詭之法騷擾敵軍,探查情報,對於他攻城大有裨益。
折損一個修者不算什麼,這些人一起出去被一鍋端了,明辰反過來用些奇詭手段來騷擾他們,那才是犯了蠢的。
他不希望這幾人離開軍營,進入對方的節奏。
“將軍……”
“我們兄弟結義百年,情同手足!”
“今日二弟慘遭毒手,我等豈能坐視不理!”
宋虎卻是抬起頭來,手中信紙化作飛灰,消失不見。
他眼眶泛紅,聲音嘶啞:“鬥法便鬥法,我還怕其躲在軍中尋之不見!”
“我便是要大開殺戒!”
“明日定將那明辰的頭顱取來,送與將軍。”
“敵軍軍心破碎,將軍攻城豈不是更加方便?!”
但是很遺憾,宋虎的腦回路跟田宏的腦回路是不一樣的。
現在對他而言,戰局已經不是那麼重要了,戰場形勢如何他們也不關心了。
更重要的是尋求機會戰鬥,為兄弟報仇雪恨。
大家都是身懷神通手段的異人,都有底牌,也都有自信。明辰的挑釁如同烈火添油,激得宋虎心頭怒焰更盛。
江湖恩怨,快意恩仇!
這些修者也不是士兵,有特別力量的人註定難以管束。
宋虎一再堅持,田宏也無法對他下什麼死命令。
宋虎語聲落下,幾個兄弟也站了出來。
“大哥!”
“我也去,我要為二哥報仇!讓那明辰嚐嚐我的手段!”
因為剛剛倉促逃跑的老三也一臉懊惱,抬起頭來,直言道:“大哥,我也一樣!”
“大哥,我也去!”
五人同氣連枝,情同手足。
去便是一起去。
即便是剛剛心境受損的老六,也是撐著木杖站起身來,朝著大哥喊道:“我也去!”
“好!”
宋虎目光一凝,掃過兄弟們堅定的臉龐。
“既然如此,咱們便一起去!”
義結金蘭時曾說過,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唐廣死的悽慘,他們這些兄弟,定然要為他討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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