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陳黃皮好歹也有自己的黃泉陰土。
他能感覺得到,這大乾仙朝和黃泉陰土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準確的說。
大乾仙朝是曾經人間的一部分。
只是被大伯自封,脫離了人間隱藏在虛空之中而已。
“若是黃二醒來就好了。”
陳黃皮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腰間的黃銅油燈,雖說黃銅油燈從未到過大乾仙朝,可它畢竟是淨仙觀的重寶,和易輕舟那些道人都熟悉。
如今又恢復了記憶。
定是能看出一點苗頭出來。
但不知道為什麼。
進了大乾仙朝以後,或許是那灰霧漩渦的原因,自己跟被搖散黃似得昏了過去,黃銅油燈也被搖的到現在燈芯都沒有燃起。
似乎陷入了沉睡之中。
同樣陷入沉睡之中的還有索命鬼。
陳黃皮看向勾魂冊。
索命鬼依舊被月華化作的繭包裹在內。
它還在經歷一場造化。
不過,陳黃皮倒是能感覺到,索命鬼的氣息在變得更加強大,並且透過月華,似乎能看到它的骸骨之軀上隱隱有一些扭曲的文字在流轉。
“該不會是我的黃天赦籙吧?”
陳黃皮想起了很早的時候,他披上索命鬼的骸骨之軀,結果五臟煉神法和陰陽合和化神術同時瘋狂運轉,讓索命鬼真成了他的一張皮。
不過若真是這樣,陳黃皮倒是發自內心的為索命鬼高興。
畢竟,索命鬼對他而言,就像是黃銅油燈一樣的家人。
是真為他著想的兄弟。
“阿鬼在沉睡,黃二也在沉睡。”
陳黃皮嘆息道:“金角銀角是個嘴上沒把門的,比我還要幼稚,我竟想找個說話的人都難,若是遇到了什麼麻煩,出主意的……”
說到這,陳黃皮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冷不丁的發現,勾魂冊裡好像少了點什麼。
準確的說,是少了代替索命鬼出主意的狐狸山神……
“我的狐狸山神呢?”
陳黃皮的心神瞬間在勾魂冊的所有角落掠過。
勾魂冊裡有棺材,有易輕舟的腦袋,有劍鞘,有大伯陳皇的斷指,還有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可唯獨不見狐狸山神的蹤影……
陳黃皮腦海一片空白。
那麼大的一個狐狸山神去哪了?
“金角銀角,狐狸山神呢?”
陳黃皮抽離心神,急匆匆的問金角銀角。
而金角銀角則茫然的道:“黃皮爹,你沒把狐狸山神收進勾魂冊裡嗎?”
“我……”
陳黃皮被問住了。
因為他冷不丁的想起來,自己被吸入大乾仙朝的時候。
好像狐狸山神還在昏死的狀態中。
那時候,他連金角銀角都沒機會收進勾魂冊,更何況是狐狸山神了。
只有黃銅油燈運氣好,和他一同被灰霧潮汐卷在了一處。
再往後的事,他就記不清了。
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那潮汐之中待了多久。
“不是吧,黃皮爹!”
金角叫道:“咱們就那賤狐狸還能出點像樣的主意,結果它還丟了,這大乾仙朝豈不是寸步難行?”
“大哥,怕什麼。”
銀角激動的道:“沒有賤狐狸,還有我銀角啊,我也可以出主意啊!”
“那徹底完了。”
金角叫苦道:“你出主意,我們不止是寸步難行,是天要亡我們啊!”
適時,那馮老看向過來,問道:“前輩可是有同伴失散了?”
“不是同伴,是同夥。”
銀角打了個響鼻,立馬糾正這個問題。
陳黃皮皺眉道:“我有一個家人,當時隨我一起被捲入灰霧潮汐,只是不知被衝到了何處。”
“那人修為如何?”
“它不是人,是個狐狸,以前有化神修為,後面就只有元嬰了。”
狐狸山神之前是神明,其實力自然是相當於化神。
但再往後,它身上發生的事,陳黃皮就看不懂了。
實力一直維持在元嬰這個區間。
不上不下,穩如老狗。
馮老搖頭道:“莫說是元嬰,便是化神、渡劫修士被捲入灰霧潮汐都是必死無疑。”
灰霧潮汐內有著死去仙人所化的邪異。
還有著那仙人所在的宗門,以及生前死後發生的一些奇詭無比之異相。
似是秘境,卻更像是十死無生的禁區。
修士們若不是為了靈氣,斷然是不會進入其中的。
想到這,馮老頓了頓,又說道:“不過前輩之前所在的那灰霧潮汐,好似並非我等知道的一致,也許,那狐狸山神還有一線生機也說不定。”
“狐狸山神不會死的。”
陳黃皮堅定道:“它的命很硬,就是身子都崩潰了,依舊能吊著一口氣活過來。”
“你們繼續前進。”
“我要去找狐狸山神,等我找到了,我會追上你們。”
說罷,陳黃皮便拍了下金角銀角的後背。
後者立馬發出一聲咆哮。
緊接著,便以極快的速度瞬間消失在馮老等修士面前。
他們彼此對視,紛紛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迷惑。
“馮老,那位前輩走了,咱們該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
馮老擺了擺手,吩咐道:“該怎麼走就怎麼走,他是仙人,難道咱們還能把他拋下不成?”
“況且,這前輩,或者說這小兄弟好似沒壞心。”
“起碼老夫這雙眼睛沒看出來。”
“往前繼續走吧,等到了舊州,還得拜會太歲教。”
……
而另一邊。
金角銀角在無垠大地上狂奔。
銀角不停的尋找著狐狸山神的味道。
好在它這諦聽之子,在大乾仙朝依舊能發揮原本的能力。
不一會兒的功夫。
便立馬尋找到了狐狸山神的蹤影。
“就在這山裡面!”
金角張開血盆大口,發出如同雷鳴的咆哮:“賤狐狸!快出來,大爺二爺還有黃皮爹找你來了。”
然而,並沒有任何回應。
銀角抽了抽鼻子,將腦袋直接埋進了土裡。
它猛吸了一口。
再探出腦袋,咀嚼著混合著碎石的泥巴道:“有股尿騷味,但好像不是那賤狐狸的。”
陳黃皮眉頭緊皺,三道黑環瞬間套在了他食指上。
撥動代表過去的那道黑環。
陳黃皮的雙目之中,隱隱浮現出一條奔流不息的時間長河。
此處過去發生的畫面,也完全被他看在眼裡。
三道黑環,給了陳黃皮影響時間的能力。
時間往回倒退。
這幾座群山日夜之變化盡皆展現。
有灰霧潮汐出現。
其中隱隱有驚人的暴虐氣息浮現。
但並未有狐狸山神的畫面出現。
也就是說,還得再往前倒。
一天,兩天……
足足往前倒了一年的時間。
陳黃皮這才驚愕的看到了有關於狐狸山神的畫面。
一年前,同樣是和陳黃皮出現時候的那古怪灰霧潮汐一樣,昏迷不醒的狐狸山神被衝到了這裡。
以往油光鋥亮如同綢緞一般順滑的毛皮變得暗淡無光。
狐狸山神的身體更是破損不堪。
好似在進入大乾仙朝的時候,遭受了某種可怕之物的襲擊一樣。
灰霧潮汐退去以後。
狐狸山神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它驚恐的看向四周,張開口大喊著:“陳黃皮,黃二,金角銀角,你們在哪啊?不要丟下我一個啊,我害怕!”
狐狸山神瑟瑟發抖。
周圍的一切都讓它感覺無比陌生,黑暗中更是有許多可怕的氣息隱藏著。
而就在這時。
這幾處大山之中,突然有灰霧聚集。
灰霧一旦聚集的久了,那所謂的潮汐就會變成驚濤駭浪,其中隱藏的可怖存在便會出現在外面。
只是眨眼間而已。
狐狸山神便看到周圍竟然完全大變了樣。
一座巨大的山門在它身後浮現。
再往那幾處大山之中看去。
哪是什麼幾處……
分明是群山環繞,青山綠水的仙家道場。
仙氣飄飄……
群山之中,一座座若隱若現的道觀坐落其中。
狐狸山神仔細看去。
便看到共有一十九座道觀,上下錯落,更有無數身穿羽衣的道人凌空飛渡,在道觀之中穿行。
咕嘟……
狐狸山神嚥了口唾沫,本能的便要後退。
它很害怕,雖不知為何會產生這般變化,卻清楚肯定有危險。
只是狐狸山神這一退後。
卻冷不丁的發現,它身後竟然也是那古怪道觀的山門。
這是根本不想讓它走。
再然後……
陳黃皮便看到,狐狸山神在後退碰到那山門範圍的瞬間,便好似被迷了心智一樣,失魂落魄,亦步亦趨,僵著身體走了進去。
眼前的畫面也到此變得模糊了起來。
“給我定!”
陳黃皮食指的第二道黑環轉動。
他想要看清楚這過去發生的事,想要知道狐狸山神進去以後的下場。
可是。
讓陳黃皮意想不到的是。
那畫面不僅沒有變得清晰。
反而變得一片漆黑,在那漆黑的畫面裡,一雙血紅的眼睛緩緩浮現,猙獰冰冷的看了他一眼。
這一眼,似乎是警告。
接著,這畫面徹底崩塌……
“是仙人……”
陳黃皮握緊了拳頭,眼中滿是殺機,低聲道:“這地方以前有過一個宗門,其中的仙人死去化作邪異,隨著那灰霧潮汐隱沒。”
“黃皮爹,狐狸山神就是進了那裡面嗎?”
“嗯……”
陳黃皮臉色極為難看。
他本以為,自己和黃銅油燈它們進入大乾仙朝,或許在灰霧中待的時間不短。
可沒想到時間居然完全錯開了。
狐狸山神在一年前就已經到了大乾仙朝,而且還中了那仙人邪異的招。
如今一年過去。
怕不是早就被吃幹抹淨了。
金角見此,張開嘴巴想要說些什麼,卻有些不知從何說起。
莫名的它心裡忽然有點不舒服。
那狐狸山神雖說被它天天罵做賤狐狸,但好歹也是淨仙觀的一員。
之前陳黃皮不在淨仙觀的時候。
它也只能和狐狸山神大眼瞪小眼。
不然根本沒人搭理它。
“嗚嗚嗚。”
金角難過的嗚咽道:“早知道,早知道就不罵它賤狐狸了,黃皮爹,我心裡好像很堵,是不是銀角吃土吃的我齁心了。”
“大哥,你又汙衊我,我還沒嚥下去呢。”
銀角吐出口中的爛泥,傻呵呵的道:“賤狐狸不是進了那灰霧潮汐裡,咱們等晚上進去,把它給救出來不就好了。”
“都一年多了,還拿什麼救?救它的骨灰嗎?”
“一年多又不久。”
銀角嘟囔道:“我睡一覺都能睡個好幾百年,連打個盹都算不上。”
它們兄弟倆是諦聽之子。
自然對時間的概念和旁人不一樣。
陳黃皮摸了摸金角的腦袋,說道:“師父說過,狐狸山神的造化不在人間,而是在這大乾仙朝,你無需難過,它的命很硬,沒那麼容易死。”
金角懵懂的點頭:“那裡面的邪異是仙人,咱們能打過它嗎?”
陳黃皮道:“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是我要把它打成渣!”
仙人的強大,其實比陳黃皮以前想的還要更厲害。
因為只有真正的到了這個層次。
才能體會到,那影響時間的能力有多麼恐怖。
陳黃皮如今一樣可以影響時間。
他除了能定住時間以外。
還可以不停的回溯自身的狀態。
也就是說,消耗的精氣、受到的傷勢能立馬就能恢復如初。
只要他的心神能抗的住。
可以說,任何仙人都不可能打的死他。
當然,對方其實也一樣。
那中土佛國的佛陀們,實際上就在這個境界,只是腦袋全被砍了下去,外加當時陳黃皮有今世佛主果位在身,天然就能將其壓制。
否則斷不可能做到那種一面倒的屠殺。
要知道,當初的擺渡翁們撥弄時間,都逼得陳黃皮強行催動洞虛神劍裡的劍影,外加索命鬼召喚奈何橋的投影才逃過一劫。
真正的仙,就是極為強大的。
好在,陳黃皮現在也是仙了。
他比尋常的仙人更強。
外加入夜以後的六陰神之軀,或許真就像之前那樣,能做到真仙之下全無敵。
要是再動用一些外力。
真仙他都照殺不誤。
想到這,陳黃皮便索性盤坐在了狐狸山神消失的那地方,對應著那座山門。
然後他便撥動第三道黑環。
這第三道黑環代表的是未來。
易輕舟,還有斷手能做到的在未來學習法門,然後送回到現在的手段,陳黃皮現在一樣能使得出來。
他開始繼續洞虛神劍裡的那一門秘術,同時,也開始梳理自身的力量。
嗡!!!!
洞虛神劍發出銳利的劍鳴。
它感受著陳黃皮心中躁動不安的殺氣,索性直接撕破了偽裝,露出了那猙獰可怖的劍身,兇悍無比的盯著群山之中。
“不要著急,等天黑後,我,不……是朕要用你斬仙!”
陳黃皮撫摸劍身,周身的氣息變得越來越銳利。
彷彿一把蓄勢待發,隨時都會出鞘的殺人之劍。
以道基鑄命劍之法在未來被他瘋狂的演練,雖說心神有些疲憊,但他短短時間便從入門,直接到了大成階段。
易輕舟是劍道天才。
他陳黃皮,其實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