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佛寺大殿內。
大門緊閉,菩薩的醜陋皮囊丟棄在地,五副面孔扭曲錯落,盡顯可怖之意。
地通禪師癱軟的跪在地上,單手撐地,掛著佛珠的另一隻手屈伸,既恐懼又狂熱的盯著那蹲在蓮花臺上的冷漠道人。
“弟子拜見我佛。”
“我佛慈悲!請度化弟子吧!”
這話聽的陳黃皮很煩躁,他不悅的道:“叫叫叫,叫什麼叫,你這禿驢再叫一個,你怎麼度化別人的,我就怎麼把你給度化了!”
“這禿驢怕不是修佛修傻了吧。”
黃銅油燈嗤笑道:“活吃了那狗屁不通的菩薩,想自己坐上蓮花臺,結果現在見勢不妙,又口稱什麼我佛,真是個傻子。”
“不是傻子,是賤驢!”
金角獰笑道:“這中土佛國都是賤驢!”
銀角肚子咕咕叫:“黃皮爹,我餓了,我可以把這賤驢吃了嗎?”
“且等一等,我有話問他。”
陳黃皮摸了摸銀角的半拉腦袋以作安撫,便對那地通禪師問道:“我問你,你之前見到的那兩個佛子是什麼情況?”
“那是我佛的分身!”
地通禪師狂熱的道:“不,那就是您的分身,小僧親眼所見,那兩尊佛子的樣貌,除了年級不同,其餘的都與您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啊!”
他之所以見到陳黃皮立馬口稱我佛。
還真不是因為貪生怕死、以至於語不驚人死不休。
或者說,在那種緊要關頭,他即便是想,也不可能想到這種託詞出來。
作為親眼見過兩尊佛子。
並且還借花獻佛,陰死了五通菩薩的罪魁禍首,地通禪師見到陳黃皮的那一刻,腦海中便一片轟鳴,因為陳黃皮的樣貌和那佛子真就是太像了。
或者說,那些佛子太像陳黃皮了。
就跟小時候的他一模一樣。
不過惟一不同的是。
地通禪師並未在陳黃皮身上,感受到任何一絲佛意。
似乎除了這幅皮囊。
他和那些佛子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但陳黃皮實力強大,強到地通禪師根本就感覺不到其任何氣息,他覺得,或許是將那佛意隱藏了也說不定。
至於有沒有可能是他人變化成了佛子長大後的樣貌……
地通禪師覺得不可能。
整個中土佛國,誰不知佛子之事事關重大。
就是真的膽大包天。
可架不住那是今世佛主啊!
凡有言,必有知。
化作今世佛主模樣,更是褻瀆,必然罪孽滔天,永墮阿鼻地獄。
此刻,聽著這地通禪師的振振有詞。
看著其用法力勾勒出那所謂佛子的模樣。
陳黃皮、黃銅油燈、金角銀角都有些傻眼了。
五通寺的管轄範圍內共有兩尊佛子降生。
這兩尊佛子除了膚色不太一樣,其餘的完全一模一樣。
一個面板偏黑,一個偏青。
都瞪著一雙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看著周遭的一切。
那單純清澈的目光裡,沒有任何雜念。
有的只是純粹的惡意。
“有趣,太有趣了。”
黃銅油燈語氣古怪的道:“還真跟本家你小時候一模一樣,聽這禿驢說,中土佛國同時有八萬個佛子降生,這是捅了黃皮子窩了啊!”
“八萬個黃皮爹……”
金角的眼睛裡滿是迷茫:“大爺我就是挨個叫一次,都得叫到天黑都叫不完吧?”
它之前感受到陳黃皮的氣息,就是這所謂的佛子。
但它沒想到的是。
居然有八萬個,簡直太邪門了。
而陳黃皮則皺眉道:“莫非有人在試圖練假成真,以假我代真我?再造黃天不成?”
那些小小的佛子,分明就是他小時候的樣子。
而他是未來的黃天。
莫名其妙多出來八萬個自己,由不得他往練假成真上去想。
真仙就可以練假成真了。
說不定,就是師父口中的那個活了兩個紀元的存在乾的。
但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而且,他怎麼知道自己長什麼樣?
這時銀角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歪頭道:“降世和降生不一樣,要是降生的話,那就得透過黃泉陰土轉世輪迴。”
“黃皮爹,你上次跟大哥去黃泉陰土的時候,是不是給自己轉世了?”
“銀角,說你傻你還真傻。”
金角嗤之以鼻的道:“黃皮爹要是把自己給轉世了,那為何還能好端端的站在咱倆面前,再說了,上次我們就在黃泉陰土的外圍轉悠了一圈,連奈何橋都沒走,上哪轉世去?”
輪迴轉世,得走上奈何橋,然後去往輪迴道宮才能轉世。
而且在這之前還有步驟,那就是要在閻羅殿裡走一遭,要是作惡多端,那就得打入十八層地獄受罰,所有事情都了了,才能開始輪迴轉世。
不過,金角銀角這麼一打岔。
陳黃皮倒是愣住了。
他和黃銅油燈對視了一眼。
是,第一次確實只是在黃泉陰土的外圍打轉,但後來他們又去了一趟黃泉陰土。
而且那一次登上奈何橋,直達輪迴道宮。
並且還被打入了畜生道。
陳黃皮當時更是喚出魔樹,以百萬人果折枝為劍,沐浴邪火,試圖殺出一條血路。
結果那些人果全都被轉生成了黃皮子。
再往後,就不知去向了。
“他孃的!破案了!”
黃銅油燈叫道:“合著是輪迴道宮把魔樹的那些人果給轉世到了這中土佛國,我說怎麼會同一時間降生呢!”
“不過怎麼只有八萬個。”
“其他的呢?”
“我也很想知道……”
陳黃皮迷茫的道:“玄真道界這麼大,西域佛國佔了一部分,大康又佔了一部分,外加其他亂七八糟的廢土,還有仙界,大乾……”
“該不會現在整個玄真道界,到處都有人果的轉世吧……”
那魔樹的人果,實際上都是邪異。
魔樹化作腎廟主神以後,其人果便以陳黃皮模樣為準,每次出現,要不是他年幼時候的樣子,要不就是少年、青年、老年。
但這種東西居然能轉世輪迴……
而且還轉世到了中土佛國,搖身一變成了所謂的八萬個佛子。
這事,說出去恐怕都沒人相信。
想到這,陳黃皮不禁心中冒出了一個惡意滿滿的想法。
“這中土佛國在搞什麼魔羅法會,若是那法會召開之時,我喚出魔樹,將人果們召回來,他們該不會要氣瘋吧。”
說實話陳黃皮對中土佛國一點好感都沒有。
而那今世佛主就更別說了。
現在的今世佛主,就是他的影子。
準確的說,連佛首都被砸爛了,根本看不出是個佛樣。
如今這中土佛國把人果轉世當成了佛子,雖說陳黃皮知道是個笑話,但其他的人可不知道。
不過陳黃皮轉念一想又覺得沒意思。
他之所以潛入這五通寺。
不過是想知道那佛子是怎麼一回事。
眼下既然知道了,也就沒心思繼續浪費時間在這種事上了。
找到那活了兩個紀元的存在,將其關進心廟中當主神,然後弄到其摘下的建木樹枝,去往大乾仙朝這才是正事。
而這時。
那地通禪師見陳黃皮的面容之中閃過一絲殺意。
他頓時心中驚恐萬分。
莫非是自己說錯了什麼,又或者做的事讓我佛不喜嗎?
陳黃皮他們的談話,這地通禪師是聽不見的。
但不妨礙他知道,自己可能很快就要真的去往西天極樂世界了。
“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地通禪師不停的磕頭,哀求道:“弟子真心理佛,真心修佛,佛主啊,您如今是道人模樣,想來定未覺醒宿慧,便讓弟子在您身邊服侍吧。”
陳黃皮嗤笑道:“你這禿驢心思深沉,而且剝削善信,雖說和我沒什麼關係,但我為何要留你一條狗命?”
“是驢命。”
“都一樣,反正都是畜生。”
“佛主您有所不知啊!”
地通禪師叫道:“那些善信本就愚蠢,就算弟子不剝削他們,也會有其他人過來剝削,人和人不一樣,有些人就是需要他人剝削。”
“至於弟子,弟子雖沒什麼本事,可魔羅法會開啟以後,您便是要歸位的,過去和未來皆歸於您一身。”
所謂的過去未來歸於一身,指的是三身佛。
只有今世佛主才存在於現在。
因此,也只能合在今世佛主身上。
陳黃皮劍指一併,可怖的劍氣噴吐,他不置可否的道:“歸於一身又能怎樣?歸於一身以後,我就成佛了不成?”
地通禪師道:“您本就是佛,眾生度佛,佛再度眾生,這是佛經裡寫明的,但那八萬個佛子一事,恐怕還另有分說。”
“小僧覺得,那八萬個佛子都是假佛。”
“它們竊取了您的佛意。”
“若是要讓假佛代真佛,那您必然會被影響啊!”
“狗屁不通。”
陳黃皮冷笑道:“你說的這些都沒用,救不了你的小命,還是送你上西天的好。”
說罷,他屈指一彈,劍氣瞬間噴湧而出。
可就在這時。
那地通禪師脫口道:“佛主啊!難道您要讓假佛代真佛,在那菩提樹下大覺悟,佔據您的果位,度化您的善信嗎?”
噗嗤一聲。
那劍氣和地通禪師擦了個邊,直直洞穿了黃金澆築的地板,深入地心百丈。
地通禪師渾身顫抖。
胯下更是一片溼熱。
“菩提樹?”
陳黃皮皺眉道:“菩提樹長什麼樣子?”
地通禪師道:“佛主有所不知,菩提樹乃是您成佛之時,天降祥瑞所化,有通天徹地之能,庇護眾生之力。”
“此樹在手,可遨遊三界。”
“更不墮眾生之苦海。”
說話間,他便顫抖著將這菩提樹有關的一切全都說了出來。
不過他也沒見過真正的菩提樹。
只是歷來中土佛國僧侶們口口相傳的故事而已。
但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黃銅油燈便語氣古怪的說道:“禿驢是真不要臉,什麼菩提樹,分明就是建木才對。”
只有建木才符合這地通禪師描繪的那些奇異之能。
至於什麼成佛之時天降祥瑞所化。
但凡是近乎於道的存在,聽著就知道有多麼的可笑。
黃銅油燈也是近乎於道,它只是眼下力量被分出去太多,不敢擅自拿回來而已,它就只有自己的道果,根本沒什麼祥瑞之說。
頂多也就天現異象。
陳道行近乎於道的時候,同樣如此。
易輕舟當時自斬,也沒見什麼祥瑞出來過。
就是觀主合道,也沒這麼一回事。
怕不是那佛主成佛以後,去了一趟湯谷,找通天建木要了一段樹枝,然後當個寶貝一樣,逢人就說是天地所贈,給自己臉上貼金。
也就騙騙這些什麼都不懂的信徒了。
陳黃皮則看向金角銀角,低聲道:“所以你們之前感覺建木的氣息時而存在時而不存在,便是因為那建木或許不在現在。”
按照地通禪師的說法。
三身佛合一的時候,才有那‘菩提樹’顯化。
也就是成佛之日。
陳黃皮倒是不在意人果們會不會成為今世佛主,想都知道是不可能的事。
人果們只是沾染了自己的氣息而已。
後來,邪佛舍利化作佛首,到了閻羅之影的腦袋上。
就連陳黃皮自己都沒了這佛意。
除非是入夜後。
他以六陰神之軀,喚出影子裡的閻羅之影。
不然,今世佛主永不可能現世。
就是將那邪佛的軀體拎出來,也不可能有人會將其當做是今世佛主了。
“看來這魔羅法會,倒是真得去一趟了。”
陳黃皮看向地通禪師,問道:“魔羅法會何時開始?何時結束,又在何處召開。”
“回佛主。”
地通禪師道:“後天便要開始,歷經七日,便在那大覺悟,大自在的萬佛聖山的山腳下召開。”
“屆時八萬個佛子都會被簇擁而至。”
“整個中土佛國的大大小小的廟宇,都會前往,不肯錯過朝聖拜佛的盛會。”
“比我想的要快。”
陳黃皮倒是有些意外,他還當要等個十天半個月呢。
沒想到後天就要召開。
雖說他如今十六歲了,比以前要沉穩許多。
但事情能早一點解決,他也樂的如此。
畢竟大乾仙朝才是他最想去的地方。
“若是這樣的話,那我倒是不建議殺了這禿驢。”
黃銅油燈玩味的道:“雖說這禿驢心思深沉,但說白了,也就是個普通神明的修為,本燈有一萬個手段讓他翻不起風浪。”
“中土佛國也沒熟人,就當是帶個嚮導了。”
“可以。”
陳黃皮自然不會在意這種小事。
不過,對上這地通禪師……
他倒是有些惡趣味的道:“地通是吧,念在你心誠的份上,本佛主就不殺你了,不僅不殺你,還要度化你。”
地通禪師渾身一震:“佛……佛主……”
話音剛落,便見一道金光從陳黃皮指尖飛出,直接沒入了自己的體內,隨後無論如何都感知不到。
就好像根本不存在一樣。
陳黃皮笑道:“不要怕,說好的佛度眾生,那就肯定要度一度你,等我成佛之日,便是你脫離苦海,去往西天極樂世界之時。”
地通禪師顫抖著雙手合十:“多謝我佛。”
他其實這會兒已經回過味了。
中土佛國上下是什麼路數,他這五通寺的禪師能不懂嗎?
以往是沒接觸過三身萬佛寺。
只將其當做是神聖之所在,將那隻在口中、心中的佛當做是必生之信仰。
可老話說的好。
葉公好龍,真見了陳黃皮,真把陳黃皮當成今世佛主,這地通禪師反而有種發自內心的恐懼。
寺廟裡的羅漢菩薩都是要吃人的。
那佛能不吃嗎?
但接下來,陳黃皮做的事就讓這地通禪師看不懂了。
……
一道道金光在五通寺內縱橫交織。
那金光,實際上就是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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