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到下,所有的僧人全都被那金光殺死。
只是片刻的功夫。
朗朗乾坤之下,五通寺內便血流滿地,殘肢堆積,成了個臭不可聞的屍骸地獄。
“我佛慈悲,我佛慈悲。”
地通禪師閉著眼,不停的捻著佛珠,豆大的汗水從他光潔鋥亮的腦門上滑落,將一身僧袍全都打溼。
他害怕,恐懼。
佛主不吃人,但是佛主殺生。
若是殺紅了眼說不定會把自己也給殺了。
陳黃皮笑道:“不要怕,就當做是修佛了,你是個有覺悟的,早晚我要度你脫離苦海。”
“不過眼下,且先讓那些善信脫離一下苦海吧。”
他雖對這中土佛國很厭惡。
但不代表他厭惡那些普通人。
師父說過,恃強凌弱者鄙。
不能一杆子將所有人都打死。
陳黃皮把這些道理都記在心裡,願意為此劍行自己的道理。
然而,當他把那厚厚的田契,還有那些佃籍都一起拿出來,分給了五通寺附近的所有百姓的時候,那些人的話語讓他愣住了。
“我佛慈悲,我終於有了自己的地了。”
“我不再是佃戶了。”
“我佛賜我糧食,我佛賜我錢財。”
“我佛至高無上,禮讚我佛!拜謝我佛!”
這些話聽著有些怪怪的。
黃銅油燈即便能聽到人的心聲,可它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便問道:“喂,你們這些凡人怎麼回事,那五通寺欺壓你們,剝削你們,你們還一口一個佛?”
有善通道:“寺廟剝削我們,欺壓我們,是因為我們罪孽深重。”
“這都是我佛的安排。”
“是必經的磨難,我佛在看著,祂會度化我們的。”
聽到這話,看著那些狂熱的善信。
陳黃皮疑惑的問道:“你們口中的那個我佛,說的是我嗎?”
“大膽!!!”
有善信大怒道:“你敢褻瀆我佛!我佛慈悲,降世度人,和你有什麼關係!”
“可是還你們自由,分你們田地,給你們財糧的是我啊。”
陳黃皮十分不解,他覺得這些人有點不對勁。
和大康的百姓好像不是同一個物種一樣。
明明是自己發善心,做善事。
怎麼結果和自己完全沒有任何關係,都成了那什麼所謂的佛在慈悲為懷!
“那是佛賜給我們的。”
“一切的苦難,都是我們應得的,一切的福報,也都是我佛給予的。”
在這些善信們看來,就算他們再貧窮,那都是因為自己罪孽纏身,而任何施加在他們身上的好處,則都是佛主應許的。
“這分給我們的地,是我佛應許之地。”
“這財糧,是我們心心向佛的見證。”
“至於自由之身,那是讓我們更好的理佛,禮佛,等我們飛昇西天極樂世界之後,這臭皮囊不要也罷。”
啪啪啪……
這些言論讓陳黃皮忍不住拍手叫好。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人,而且他都動用邪眼,想看一看這些人的神魂是不是被迷惑了。
但發現根本沒有。
也就是說,這些個個衣不蔽體,瘦骨嶙峋,世世代代被欺壓剝削的人竟然是真的這麼想的。
黃銅油燈喃喃道:“幹他孃的,大康的那些世家要是知道中土佛國的百姓是這個路數,不得瘋了一樣也要打過來啊!”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麼賤的人種。
那地通禪師低頭道:“大康將這裡稱作西域,他們也不是沒打過來過,只是打過來以後不知為何就立馬撤走了。”
“而且從此以後,除了往來朝貢,絕不讓中土佛國之人進入大康。”
“廢話,這能讓進嗎?”
黃銅油燈噁心的道:“大康的那些百姓好歹還算是人,最起碼大家面子上過的去,可這些人簡直就是掉進了糞坑裡,被燻入味了都!”
其實大康從始至終,都不知道三身佛個個都是堪比真仙的戰力。
也不知三身萬佛寺被陳皇下場收拾過一波。
他們曾經打入了中土佛國。
但很快就敗退了,不是因為打不過,是因為他們驚恐的發現,短短几年時間,他們的人竟然有被同化的趨勢。
開始信佛了……
信佛是真有用啊,可以冠冕堂皇的剝削凡人。
而且還能把人劃分成三六九等。
然而,大康好歹是修士神明為主的國家。
修佛是絕無可能的。
他們打入中土佛國,一開始想的也是滅佛。
結果滅不了就不說了,自己的根本都要出問題了,這誰還敢在這鬼地方待著?
因此就火速撤離中土佛國。
凡是開始修佛的,無論是修士還是世家子弟,統統殺無赦。
由此也就進入了,大康和佛國的僵持階段。
佛國的僧侶想的是天下都修佛。
大康可不想玩這一套。
不僅是防佛甚於防火,連帶著自己境內為數不多的佛寺也全都推倒,抹去的一乾二淨。
彼此朝貢往來都要死死的盯著。
絕不讓任何一點有關於佛的東西流入大康。
黃銅油燈道:“本家,你不是常說生米恩,鬥米仇嗎,你趕緊把他們都殺了,咱們可不能吃虧啊!”
然而,陳黃皮卻更噁心。
他就像是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殺他們?殺他們我都覺得髒了我的手!”
“金角銀角,你們吃了他們得了,替我解解氣。”
“聽到沒有銀角。”
“大哥,我雖然連土都吃,但我不喜歡吃蛆!”
銀角為自己叫苦:“不,我以後連土都不吃了,我感覺這破佛國的土都是髒的,會吃壞肚子的!”
還好它自從跟著陳黃皮到中土佛國就沒來得及吃東西。
不然這會兒,它恐怕都要吐出來了。
陳黃皮惱怒無比:“罷了罷了,隨他們去吧,這中土佛國的人,我若是再對他們發一次善心,就叫我變成光頭!”
這對他來說可是毒誓。
他討厭和尚,討厭禿驢,討厭佛,更討厭這中土佛國的善心。
本來經過大康的事以後。
陳黃皮還真覺得自己實力上來了,應當履行一下自己作為未來黃天的職責。
不過這次中土佛國之行。
可算是讓他明白了一件事。
“以後的天地,絕對不允許有禿驢!”
陳黃皮咬牙切齒的飛走了。
他憤恨的道:“所有人的頭髮都不能掉,也不能有什麼佛,佛佛佛,狗屁佛!就是一攤爛泥,扶不上牆的爛泥!”
黃銅油燈聽的咧嘴大笑。
它倒是不覺得這事是壞事。
陳黃皮發善心,可不是為了做英雄,做什麼拯救世界之事。
這次被噁心到了。
那中土佛國以後就是再怎麼樣,陳黃皮估計都不會再出手了。
來的快,走的快。
完事以後去大乾仙朝,哪有時間和這些人廝混在一起。
大康就算了,那些百姓確實還有個人樣。
知道感恩,知道是非。
而這中土佛國的人,卻把他人的善意當做是佛的應許,這樣的人也能叫人嗎?
……
中土佛國有一座聖山。
這山名為三身萬佛大絕大悟聖山。
山上有三身萬佛寺。
寺中除了三身佛以外,還有萬尊佛身在此。
整個聖山沐浴著佛光。
而隨著魔羅法會的召開,整個中土佛國的大大小小的寺廟,都派遣羅漢菩薩主持前往,要參加這場盛會。
“魔羅法會將會在這山腳下的聖地舉行。”
地通禪師此刻便在和陳黃皮解釋:“至於那八萬個佛子,待法會召開之時,便會從聖山穹頂落下,屆時萬佛來朝,以佛法啟悟,找出真正的今世佛主。”
中土佛國就是個佛寺組成的國度。
每一座佛寺,都有著佛經流傳。
到時候萬佛來朝,紛紛講解佛經至理,真正的今世佛主轉世,聽到那些佛經便會有所感應,定然能覺悟。
八萬個佛子實在是太誇張了。
那過去佛和未來佛都覺得古怪詭譎,今世佛只有一尊,自然得分出七千九百九十九個假的出來。
剩下的那一尊,才是祂們一直在等待的。
這魔羅法會的結束。
便是祂們三身佛合一之時。
天地異變快要結束了,黃天胎動就是預兆。
拖的太久反而不好。
陳黃皮面無表情的看向四周。
他看到了許多的禿驢,還有許多的羅漢菩薩,其中還有一些更強大的存在,也就是所謂的佛。
這中土佛國的修行路數和大康區別很大。
大康是泥塑木雕的神明。
全靠一口人氣撐著。
而中土佛國則都是金身塑造,並且一旦修成,還有血肉之變化。
當真是詭異無比。
他從那五通寺離開以後,一路上見到了很多讓他覺得噁心的事。
甚至有時候,黃銅油燈都看不下去,恨不得敲著那些善信的腦袋,告訴他們這些佛寺有多麼過分,但那些善信還是那套說辭。
罪孽纏身,是我應得的。
若你幫我,那便是我佛應許的。
其中有一座送子寺。
善信們不能生孩子,要生孩子就得把女子送去寺廟之中。
只需一日光景便能懷孕。
就這都只算是平常之事,和更多的噁心事比起來不值一提。
“佛主……”
地通禪師欲言又止。
陳黃皮扭過頭,冷冷的道:“我現在殺氣很重,不要叫我佛主,我不是你們的佛主,所以你最好說話注意一點,否則我現在就送你上西天。”
說完,他又改口,重重的道:“不,是送你下地獄。”
“是,陳施主。”
地通禪師苦澀的道:“小僧只是想提醒您,魔羅法會要開始了,那些假佛子出現以後,您打算怎麼應對?”
陳黃皮冷冷道:“怎麼做?當然是以我為準!”
他倒要看看自己的人果們現在都成了什麼樣。
是不是個個都成了禿驢。
聽到佛音就面露慈悲。
要是這樣的話,那他不會將人果們喚過來,而是直接拔劍將其殺個一乾二淨。
這比他小時候的那些黑歷史要噁心太多了。
在這聖山的腳下。
密密麻麻的僧侶,羅漢,菩薩,還有一些佛正在匯聚於此。
一座座蓮花臺坐落,
佛陀們端坐其上,面露慈悲,等待著魔羅法會開啟,面見我佛的那一刻。
而僧侶們則席地而坐。
到了這裡,他們反而沒有在寺廟之中那麼奢靡,穿著各種華貴的僧袍袈裟,而是穿上了破破爛爛的百衲衣。
說出去,個個都是得道高僧。
至於格格不入的陳黃皮。
誰都不曾發現。
否則的話,恐怕等不到魔羅法會召開,就要引起軒然大波。
“嗡嘛咪唄咪吽!”
“嗡嘛咪唄咪吽……”
梵音陣陣,自聖山之巔傳來,彷彿有無數佛陀在齊聲唸誦一樣。
山腳下的所有存在,此刻也都隨之念誦了起來。
那聲音在天地之間迴響,如同黃鐘大呂,震人心魄。
兩道圓光從那金碧輝煌的三身萬佛寺中升起。
陳黃皮抬頭一看。
便隱隱看到了兩尊佛。
一尊捂著眼睛,一尊捂著耳朵。
這兩尊佛的氣息十分強大,但卻給陳黃皮一種極為虛浮的感覺。
飄忽不定。
好似一個在過去,一個在未來。
“裝神弄鬼。”
陳黃皮心中冷哼:“你們不記得我,我可記得你們,過去佛,未來佛,不過是真仙罷了。”
真仙境界很強大,但他有那太墟神靈的面具在,根本就無所畏懼。
曾經在那似是過去,似是記憶的十萬大山之中,陳黃皮見到了那被斬下腦袋的今世佛,那時候,今世佛即將化作邪異。
其身邊左右,便有這兩尊佛的虛影。
陳黃皮見過它們,也記得它們,就是不知道它們還記不記得自己。
“今日開魔羅法會。”
“映照今世,尋回今世佛主!”
兩道宏大無比的佛音響起,隨後,便有無數道金光從天而降。
那金光落下以後,便形成了一座無比巨大的十二品金蓮。
有萬尊佛影在這蓮臺的花瓣上顯化。
再看那蓮心之中。
八萬個金色的蓮子緩緩浮現出來,化作佛龕,露出其中供著的嬰孩。
那些嬰孩年齡一致,大小一致,只有膚色的區別。
但沒有一個是沙彌模樣。
聽著那陣陣佛音,八萬個人果轉世成的所謂佛子,紛紛發出了咯咯咯的清脆笑聲。
“佛子的笑聲真好聽。”
“有幸能見得佛子真容,聽的佛子之音,便是死都無憾了。”
“得見我佛,何其榮幸。”
就連那地通禪師,此刻都有些心神恍惚。
“佛……陳施主,那些假佛子好像在衝你笑……”
“它們不對我笑對誰笑?”
陳黃皮語氣古怪的道:“不過等一會兒,你們就沒人笑的出來了。”
他聽得出來,他的那些人果現在很煩躁。
非常的煩躁。
就跟他此刻的心情一樣,他想殺人。
而這些人果則想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