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山腳下,巨大無比的十二品金蓮臺上。
八萬佛子齊聲發笑。
笑聲清脆,如同鍾鈴。
咯咯咯,咯咯咯……
在所有人看來,包括那不存在與現在的過去佛和未來佛。
祂們都認為,這是今世佛子聽聞佛音以後聞聲則喜。
畢竟,佛子身上的佛意是掩飾不住的。
八萬個佛子,每一個身上的佛意都來自今世佛主。
雖有些不合理。
但這次魔羅法會,便是為了解決此事。
今世佛主只有一尊。
也只能有一尊。
此刻,地通禪師也不禁被這宏大的法會氣氛所感染。
他這輩子都不曾見過那麼多尊羅漢菩薩佛陀。
甚至還有三身萬佛寺中的萬佛虛影。
以及那兩尊真正的佛。
這對他而言,是莫大的榮幸。
如果今世佛主的轉世不在自己身邊,而是坐在那十二品金蓮臺上就更榮幸了。
“陳施主,接下來就是講佛論典了。”
地通禪師對陳黃皮敬畏的道:“八萬佛子,來者皆能與之闡明佛理,真正的佛子會因此開口與之開講,彼此映照。”
“對於佛子而言,祂會在這個環節中逐漸覺悟自身。”
“而對於旁人而言,便能因此感悟佛子之佛韻,從而得到天大的機緣。”
這場魔羅法會將持續七天。
每過一天,十二品金蓮臺便會向著聖山之巔的三身萬佛寺升去。
直至最後一天。
最後一尊佛子,也就是今世佛主將會踏入三身萬佛寺之中,明悟自身,立地成佛。
再往後,那便是三身佛合一。
成就真正的佛主。
想到這,地通禪師又苦惱的道:“只是陳施主您就在小僧身邊,莫非您就要眼睜睜看著那些假佛子成真不成?”
陳黃皮漫不經心的道:“假作真時真亦假,真作假時假亦真,真真假假何須分辨?”
這話是從四師父邪道人哪裡學來的。
四師父經常把這話掛在嘴邊。
以至於陳黃皮都下意識的記在了腦海中。
黃銅油燈則嗤笑道:“這禿驢瞎吃蘿蔔淡操心,那些人果可是邪異,要是能被禿驢們感化,那簡直就太可笑了。”
“不過七天實在太久。”
“本燈覺得,這魔羅法會一天估摸著都撐不下去。”
它這次純純是抱著看笑話的心來的。
恨不得鬧個天翻地覆。
把這所謂的聖山都給掀個底朝天。
“快看,那些禿驢開始唸經了。”
陳黃皮幸災樂禍的指著蓮花臺上的一尊佛道:“還是個大腹便便的笑臉佛,等下看他還笑不笑的出來。”
只見那十二品金蓮臺上。
此刻,正有一名披著黃色僧袍,袒胸露乳,大腹便便的佛陀捻著佛主,對著一個人果行了個禮。
“拜見佛子。”
這大肚佛笑著坐下,隨後便道:“所謂世尊如來,如是我聞,如是我法,我佛如來曾有云,眾生皆苦,善惡難辨。”
“曾有一禿鷹飢腸轆轆,尋覓獵土不得食。”
“我佛慈悲,便割肉喂鷹,以身渡鷹,正合佛度眾生之理。”
大肚佛的每一個聲音,都充斥著濃郁的佛意。
他在向人果闡述講佛論典。
周遭更有金色的蓮花湧現,逐漸的沒入那人果之中。
人果通體青黑,如同嬰孩一般模樣。
其雙目黑白分明,純粹且清徹。
人果聽著這大肚佛的話,感受著時時刻刻湧入自身的佛音。
忽地一聲。
人果周身冒出金光。
並且哇哇大哭了起來。
唰!!!!!
立馬就有目光看向了過來。
大肚佛在中土佛國小有名氣,不僅實力強大,而且佛法高深。
他這般開口,立馬就引起了佛子異動。
“快看,佛子啼哭三次便閉口不言,這是開始覺悟了。”
“接著就是佛子開口,與其論辯。”
“等下就知道這尊佛子究竟是不是真正的今世佛主轉世了。”
隨著那些期待、激動,狂熱的聲音落地。
然而,讓他們失望的是。
這佛子閉上嘴巴以後,便死死的盯著大肚佛。
別說論辯了,連動都不帶動的。
大肚佛見此不由道:“我佛慈悲,佛渡眾生,眾生亦度佛,小僧講佛論典與佛子,佛子為何不語?莫非是小僧講的不對嗎?”
“對個屁。”
陳黃皮嗤笑道:“我那人果是邪異,它們如今只是嬰孩時期,連話都不會說,就是有千萬個不爽也只能乾瞪眼。”
人果一日一甲子,一夜三十載。
離了魔樹,被輪迴道宮轉生到這中土佛國以後,便失去了那種迅速長大的詭異能力。
因此無論是怎麼講佛論典,怎麼講佛意渡入人果之中都不會有效果。
那人果盯著大肚佛。
實際上是它聽的噁心了,想要吃了這尊大肚佛。
只是它如今被困在這幅皮囊之中,沒了那邪異之身,實則什麼都做不到。
而黃銅油燈卻在拱火:“本家,有我的隱匿神通在,這裡沒人能發現咱們,況且如今你實力不凡,諸多手段在手難不成還怕他們?”
聽到這話,陳黃皮心中微動:“黃二,你又想挑事?”
他其實也很不爽。
不過更多的是看笑話的心態。
唯一有點煩躁的事,他作為魔樹的主人,作為親手催生這些人果的源頭,那大肚佛講佛論典的聲音,還有那佛意都能被他聽的一清二楚。
但挑事,陳黃皮還真沒什麼想法。
雖然師父說過,這次中土佛國之行,是求穩還是放肆,都隨他自己考慮。
可放肆也得有個放肆的資本吧。
黃銅油燈壞笑道:“本家,你不是最喜歡講道理,倒不如藉著這人果的口,和那些禿驢好好講講,講的他們佛心崩潰如何?”
“這不好吧……”
陳黃皮皺眉道:“我雖喜歡講道理,可我從不無的放矢,佛經我又沒看過,若是講不過他們豈不是很丟人。”
若是講的是藥經醫書。
那陳黃皮自然當仁不讓,但佛經他真沒看過任何一部。
那些中土佛國的經典故事,更是一概不知。
“這不是有個懂得嗎?”
黃銅油燈指了指地通禪師:“那胖禿驢說什麼割肉喂鷹是什麼意思?”
地通禪師激靈的道:“講的是善惡,禿鷹無食便會死,佛主割肉喂鷹,既是在度化這鷹,又是在讓這鷹度化自己。”
“所以說,那大肚佛是在以己做佛,而將那人果當做鷹?”
陳黃皮面露古怪之色。
要是這樣說,那他就聽得懂了。
地通禪師道:“陳施主果然大智大悟,一聽便能明白。”
陳黃皮擺擺手。
隨後,他便伸手一拍,一口棺材憑空出現在屁股底下。
那地通禪師見此目露茫然之色。
黃銅油燈嗤笑道:“看不懂吧,看不懂就對了,這棺材就是你陳施主的蓮花臺,可比那些狗屁佛坐的金貴多了。”
至於金角銀角。
它倆被這棺材給嚇了一跳。
尤其是銀角,它抽了抽鼻子,在這棺材上聞到了建木的氣息。
但這建木打造的棺材,倒是沒有嚇到它們。
畢竟它倆是啃過建木樹皮的。
那叫一個不怕死。
最主要的是,它們在這棺材裡聞到了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可怖之氣。
似乎有點像是觀主……
又好像不太像。
彷彿在什麼地方感受過一樣。
然而,金角銀角對視了一眼,紛紛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它倆自從到了人間,沒多久就被安排看藏經閣大門。
後來天地異變,藏經閣也變成了舊觀。
期間也只有金角出來過。
大部分時間,它倆都在舊觀之中。
要說在什麼地方感受過。
那肯定就是舊觀了。
“該不會舊觀在黃皮爹的棺材裡吧?”
“為啥是舊觀,難道就不能是觀主嗎?他老人家不是合道蒼天,蒼天都死了,觀主他老人家我估摸著也離死不遠了,說不定就躺裡面呢。”
“師父不會死的!”
陳黃皮本來正在溝通那人果,聽著金角銀角這番不靠譜的話,氣的瞪了它們一眼,呵斥道:“再亂說話,我就把你們倆扔進勾魂冊裡。”
“勾魂冊裡有阿鬼!”
“金角,你知道阿鬼出手有多狠的!”
金角聽到阿鬼這兩個字就氣的牙癢癢,不過如今好不容易能在外面晃盪,它可不想鑽進勾魂冊裡和索命鬼打個天翻地覆。
它在心中惡意的想道:“大爺我現在今非昔比,等在外面待膩了,再進那勾魂冊裡好好收拾賤鬼!到時候非得讓賤鬼好看!”
它倒是沒想過。
陳黃皮其實就是在拿索命鬼嚇唬它。
索命鬼如今在勾魂冊裡沉睡蛻變,要是把金角銀角放進去,反而會壞了好事。
至於等索命鬼甦醒之後。
估摸著,金角銀角真不一定能斗的過索命鬼了。
再看那蓮臺上的大肚佛。
大肚佛此刻臉上沒有絲毫笑意。
他看向周遭,詭異的發現不止是自己,其餘的羅漢菩薩佛陀,無論是怎麼與各自面對的佛子講佛論典,那佛子始終沒有回應。
好似根本就沒有覺悟一樣。
但就在這時。
那大肚佛對應的佛子忽然扭了扭脖子。
其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也閃過一絲莫名的意味。
陳黃皮在操控人果。
或者說,這人果現在就成了他的另類分身。
之所以是另類。
那是因為陳黃皮能操控這人果做許多事。
但人果的本能卻依舊在。
那就是,飢餓,殘忍,以及說不出的煩躁。
陳黃皮適應了一下人果的身軀,稚嫩的胳膊猛地撐地,雙腿盤坐,乍一看,還真有點寶相莊嚴的感覺。
只是還差了點意思。
畢竟,佛陀開口,是靡靡梵音,是有佛意的。
好在陳黃皮有類似的能力。
他催動著心廟的豪光,並不將其放出來,只引動其力量。
“大肚佛,就你要度化本佛子是吧?”
“佛子開口了!!!!”
一道道目光瞬間看向了過來。
大肚佛感受著那些目光,不由鬆了口氣。
他不怕佛子開口,怕的是不開口。
“佛子所言甚是。”
大肚佛恢復笑意,淡然的道:“今日我度你,他日你度我,如此便是佛主割肉喂鷹之本意,善惡是非皆是我佛。”
陳黃皮點點頭:“既然如此,那你割肉吧,本佛子餓了,要做那禿鷹了。”
“割……肉?”
大肚佛臉上的笑意僵住了:“佛子,小僧講的是典故,是我佛真意,講佛論典不是這樣的。”
陳黃皮道:“那你的意思是,你說話是放屁咯?”
“所謂典故,自然就是曾經舊事。”
“既然講了,那就要以身做典。”
“還是說,你根本沒有割肉喂鷹的覺悟?”
他這話的角度很刁鑽。
大肚佛更是有種說不出的古怪,割肉喂鷹就只是個典故而已,怎麼就突然到自己得割肉喂佛子了?
“佛子,我自然是有這覺悟的。”
大肚佛耐心的道:“但典故只是典故,不能當真。”
陳黃皮道:“我明白了,佛主根本就沒有割肉喂鷹,這典故也是你們瞎編的,那看來本佛子不能被你度化。”
“何來瞎編一說?”
大肚佛皺眉道:“若是佛子想以此與我講佛理,那好,請佛子食我之肉。”
說罷,大肚佛伸手對著自己腹部一揮。
剎那間便有一塊白花花的肉條落到了陳黃皮面前。
陳黃皮搖頭道:“太肥了,有沒有瘦一點的。”
大肚佛不語,只是一味的割肉。
漸漸地,他腦袋裡逐漸冒出了一個念頭。
佛子乃是今世佛主之轉世。
雖說除去唯一的那個,其餘的定是假的。
但在沒分出來之前,其餘的佛子任何一個都有可能是真的,都得鄭重對待。
而且現在唯一一個開口的佛子就是眼前這尊。
從這方面去考慮。
那佛子口中說出的奇怪話語,似乎也不能當做是謬論。
佛子總不能真餓了,想吃肉吧。
陳黃皮不知道這大肚佛想歪了。
他搖頭道:“瘦肉塞牙,讓本佛子如何下口?”
大肚佛又斬下肥瘦相間的血肉。
“佛子,這肉如何?”
“不如何。”
陳黃皮道:“本佛子如今不過嬰孩之軀,連牙都沒長出來,你讓本佛子如何下口?”
“全都切成臊子,細細的切。”
“這次呢?”
“還是不行,肥瘦不分,混在一起臭不可聞。”
陳黃皮不停的提出要求。
大肚佛起初有些惱怒,畢竟佛也有火,可漸漸的,他的火氣逐漸熄滅。
“我度我佛,我佛度我。”
大肚佛心中道:“莫非是我佛在度我不成?一身不過兩百骨,去掉血肉又何妨?肉身不過是臭皮囊,褪去肉身觀白骨。”
他漸漸地琢磨出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這並非正統佛法。
而是一種,很詭異,很邪門的路數。
等再看自身。
大肚佛冷不丁的發現,自己身上的血肉全都被自己砍了下去。
並且連軟骨都切成了臊子。
可以說,只剩下了一具乾乾淨淨的骷髏架。
“我佛慈悲。”
白骨之軀的大肚佛雙手合十,欣喜的道:“弟子拜謝佛主度我,傳授弟子不淨白骨觀。”
陳黃皮卻嗤笑道:“褪去一身血肉便乾淨了嗎?”
大肚佛道:“根根白骨,如何不淨?”
陳黃皮道:“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人不穿衣如同野獸,佛無金身,醜陋殘忍,本佛子不度你這樣的怪物。”
說話間,他指了指周遭的那些佛陀。
大肚佛神色微變,他看到了那些佛陀看向自己的目光有多麼恐懼。
白骨之身,猙獰殘忍。
全無任何寶相莊嚴之意。
想到這,他明悟的那詭異佛法在心中不停的跳動。
醜陋,太醜陋了!
“還請我佛度我。”
“皮囊可以褪去也可以穿上。”
陳黃皮咧嘴一笑,隨後這具人果之身瞬間崩潰,道道金光全都湧入那大肚佛斬下的肉糜之中。
那大肚佛見此,立馬伸手一撈肉糜,想要往自己的白骨之身上貼。
很快,一個比之前更加猙獰醜陋的怪物便出現了。
“哈哈哈哈,我成佛了!”
大肚佛獰笑道:“我佛慈悲,我佛度我!!!!”
他感覺到了一種陌生的力量在自己體內滋生。
那些力量來自他褪下的血肉。
然而,在其餘的佛陀眼中,這哪是什麼成佛了,分明就是成了邪異了。
準確的說,在其削去一身血肉,只剩白骨之軀的時候便已經有了化作邪異的徵兆。
只是隨著那血肉被其攏在身上之後才徹地爆發。
“速速出手!!!”
“鎮殺這邪魔!!!!”
道道佛影瞬間出手,立馬將這大肚佛鎮壓,鎮入了那十二品金蓮臺之中。
在下方。
黃銅油燈看的目瞪口呆:“本家,你是怎麼把這大肚佛變成邪異的?”
它有些看不懂。
好似陳黃皮只是上去動了動嘴皮子。
那大肚佛就跟傻子似得,自己把自己給玩死了。
“胡說,什麼叫我把他變成了邪異?”
陳黃皮摸了摸心口,理所當然的道:“大肚能容,卻容不下眾生疾苦,腦滿腸肥,卻肥不了天下蒼生,他是被我度化成佛了。”
心廟之中,豪光正在產生變化。
他並沒有催動豪光,不然豪光一刷,那大肚佛立馬就會化作邪異,隨後灰飛煙滅。
不過,這樣借用豪光的能力。
陳黃皮倒像是發現了新玩具一樣喜悅。
引動豪光開口,張口便是靡靡魔音,頃刻間就教這大肚佛入魔化作邪異。
並且,豪光好似因此也得到了好處。
“師父說過,豪光能放能收。”
陳黃皮心中暗忖道:“既能將人變成邪異,也能將邪異變成人,若是我與這些禿驢辯經論佛,說不得就能讓豪光完全孕育。”
豪光如今還不是完全狀態。
少了一份變化。
再看那些正在和人果們講經的佛陀菩薩羅漢們。
陳黃皮兩眼放光。
他本就不喜歡這些金身裝裱的狗屁佛。
一路上所見所聞,更是徹地看明白中土佛國有多噁心。
可以說,排隊砍頭都不會誤殺好人。
因為根本就沒好人。
就連旁邊這地通禪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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