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這人的身上就冒起了金光。
在所有人狂熱的注視下,當場化虹飛天而去,並且天上還有諸多仙女佛陀虛影顯化,將其接引消失。
“脫離苦海,飛昇西天極樂世界。”
地通禪師感慨道:“代代信佛,雖有諸多惡,但行善事,得善果,善哉善哉!”
“禪師!我也是善信,我也要去往西天極樂世界。”
看著周圍的善信,感受著那更加濃郁的信仰香火之力。
這地通禪師的面容卻不顯慈悲,反而有些嚴厲:“西天極樂世界,乃是佛陀菩薩之所在,爾等生來有罪,這罪孽還未洗淨,如何脫離苦海?”
“要敬佛信佛!”
“等爾等身上的罪孽洗淨了,便可以如這人一樣去往西天極樂世界。”
“禪師,我已經六十七了,恐怕沒幾天好活了,我的罪孽還沒洗淨嗎?”
“你的罪孽得等到下一世才能洗淨。”
“到時候本禪師自來引渡你。”
“多謝禪師,多謝禪師!”
那地通禪師聞言面色這才重新恢復慈悲之色,隨後便將先前那人獻上的一粒粒黃金拿在手中,淡淡的道:“此物當為五通菩薩塑金身。”
隨後,便是諸多狂熱信徒將攢下來的黃金奉上。
為菩薩塑造金身,那可是大功德。
能洗淨不少罪孽。
而罪孽,若是不洗淨,不止是自己要沉淪苦海,就連自己的後人都是生下來帶著罪孽。
西域佛國講究眾生皆可成佛。
眾生,涵蓋了一沙一礫,一草一木。
人活著需要吃飯,需要河水,水中有萬千細蟲,每一條蟲都能成佛。
而殺生,則會帶來罪孽。
活著就是有罪的。
西域佛國,不,到了這西域佛國,就應該叫中土佛國了。
中土佛國就不是一個國家。
而是諸多千奇百怪的佛寺組成的龐然大物。
金子對他們的作用就是塑造金身。
而人氣香火,則是他們修行的關鍵。
這人氣香火可不是大康那邊的人氣修行之法。
而是天地異變之前,佛教便有的一門密法,只是碰巧靈氣消失,便轉而將這法門奉為了真正的佛法而已。
不信佛的信徒不是好信徒。
中土佛國也沒有這樣的信徒,而不夠貧窮的信徒,是體會不會苦海的痛苦的,自然不能讓他們吃的好,住的好,甚至有餘財在手。
至於所謂的度化,去往西天極樂世界。
不過是將其連人帶神魂用法力燃盡而已。
但在那些信徒眼裡。
這就是洗淨罪孽,大絕大悟。
五通寺不過是中土佛國無數寺廟之中最外圍的小寺。
但這五通禪師這一套早玩的駕輕就熟。
任誰都看不出半點破綻。
也沒人會想過,這會是一場玩弄人心的騙局。
唯有,陳黃皮此刻神色複雜。
黃銅油燈更是忍不住說道:“本以為大康上下就已經夠畜生的了,那些世家,修士,神明,還有那狗皇帝都不當人。”
“可放在這中土佛國,我怎麼感覺他們都有點擬人了。”
“那些世家修士好歹還做點面子功夫。”
“這禿驢是把面子功夫做出花了啊!”
剛到這中土佛國,五通寺的僧人就讓黃銅油燈開了眼,看看他們愚民的花樣,大康的那些世家要是早這麼玩,估摸著王太宇那種人根本就不會出現。
早就被玩成傻子了。
吃幹抹淨,還得讓人叫著你的好。
還要世世代代都如此。
這哪是什麼中土佛國,分明就是人間地獄。
黃銅油燈憤憤不平的道:“這幫子禿驢真是畜生,他們也就是沒搞什麼種族制度,不然的話,真就是徹地絕了人的路啊!”
可它這隻有自己人能聽到的聲音剛剛落地。
便見那地通禪師對著法駕神龕中的菩薩像拜了拜。
“請菩薩映照眾生罪孽!”
下一秒,梵音,花香再次響起。
天現佛光,地湧金蓮。
一輪圓光在那菩薩像的腦後浮現。
緊接著,周遭的所有信徒,身上全都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黑色如同墨水一樣的罪孽在他們身上浮現。
罪孽,就應當是黑色的。
這樣才顯得可怖,才符合眾生的認知。
有的信徒的罪孽在腳底,有的則在膝蓋,有的則到了胸部。
而值得一提的是。
信徒們見此,紛紛互相怒視,他們以自身的罪孽多少劃分,罪孽少的絕對不和罪孽深重的站在一起。
而那罪孽深重的,則低著頭,根本不敢看那些只有腳底踩著罪孽的信徒。
傳聞佛主生來赤足,歷經萬劫,最終在菩提樹下成佛。
成佛之時,天地來賀。
並有神人為佛主以娑婆河水洗淨足底之泥濘。
因此,對於信徒們而言,當他們足底的罪孽也消失的時候,就是他們被菩薩度化,脫離苦海,去往西天極樂世界,面見我佛之時。
可以說,上下尊卑,井然有序。
這時,金角忽然開口道:“黃皮爹,這個禿驢身上好像有你的氣息。”
聽到這話,陳黃皮皺眉道:“我第一次見他,又非親非故,他身上哪來的我的氣息?”
金角道:“真的有,雖然很淡,但是那種邪門的勁,還有那股佛意我不會忘記的。”
若說之前金角還有些不確定。
但到了這中土佛國以後。
金角的確能很清晰的感應到,這鬼地方有陳黃皮的氣息。
“而且還不止一個。”
金角抽著鼻子,疑惑的道:“這裡起碼有兩個黃皮爹的氣息存在過,大概十幾天前離開了這裡。”
此話一出。
陳黃皮越來越懵了。
黃銅油燈更是厲聲道:“金角,你確定你說的是真的?”
“賤燈,你這是什麼意思?”
金角惱怒道:“大爺我又不是你,雖說我如今淪為雜種,但我一口唾沫一個釘,斷然沒有半句假話!否則就叫銀角死無葬身之地。”
聽到這話,銀角頓時心中絕望。
完了,自己死定了。
“走,跟上去看看。”
陳黃皮此刻也摸不著頭腦,他見那地通禪師帶著菩薩法駕離開,便立馬跟了過去。
到他現在的修為,無需隱匿神通,只要實力不超過他的,他不想讓人看到就絕對看不到。
至於這五通寺附近有沒有比他厲害的。
只能說,都是一幫臭魚爛蝦。
那所謂的五通菩薩,更是頂多相當於大康的縣城隍級別的神明。
殺之不過是一念而已。
陳黃皮是從未來過中土佛國的。
這裡有他的氣息,還有兩個,這事著實讓他有些迷惑。
若是問百姓,看看那些百姓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因為就沒有一個有修為在身。
似乎,力量,還有資訊全都掌握在僧人們的手中。
地通禪師等僧人並不知道陳黃皮在跟隨。
等回到了五通寺以後。
地通禪師等僧人又給陳黃皮開了眼。
整座寺廟,琉璃金瓦,熠熠生輝。
太陽照在這寺廟的頂上。
從上到下,就像是撒了一層金色的佛光似得。
地上踩的石板都是用玉石量裁而成。
“菩薩有法旨傳來,爾等在清貧殿外等候。”
“是,禪師。”
地通禪師淡淡的點頭,僧袍一揮,便走了那所謂的清貧殿。
清貧殿內可一點都不清貧。
最起碼,地通禪師是受不了半點清貧的,還有那端坐在佛臺蓮花座上的五通菩薩。
這菩薩長有八手五面。
六隻手臂伸展,剩餘二者則在胸前捏出一個詭異的法印。
五副面孔,喜怒哀樂恨。
此時,這五通菩薩便以憤怒的那一面看著下方的地通禪師。
“本菩薩餓了!”
“人呢?人呢!!!!”
“菩薩莫急!小僧給您帶來了。”
地通禪師臉色微變,趕緊從僧袍中取出了一個寶瓶,用手輕輕拍著這寶瓶的底座,便隨著清脆的碰碰聲響起,一個個不省人事的童男童女便飛了出來。
這五個童男童女,已經神魂盡消。
實際上就是個活死人。
那五通菩薩倒是不忌口,張口猛地一吸,便大口咀嚼了起來。
“好吃,好吃!”
五通菩薩的面孔扭轉,立馬變成了喜笑顏開的模樣。
但緊接著,還不等地通禪師鬆口氣。
五通菩薩又換上了一副充斥著恨意的面孔。
“可恨!!!”
“本菩薩度化善信數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結果兩尊佛子在本菩薩的五通寺治下降生,竟說帶走就帶走。”
“哇呀呀!該死,該死啊!”
五通菩薩怒火沖天,它非常的生氣,最氣的是五通寺位於中土佛國的最外圍,今世佛子降生這事它知道的很晚。
知道的時候,它正在準備把那兩尊佛子給吃了。
因為佛意很重。
它本能的覺得,吃了以後會有天大的好處。
可還沒來得及就被發現了。
不僅沒得到半點好處,還吃了掛落。
“魔羅法會,竟不許本菩薩參加!”
五通菩薩從佛臺上走下,巨大的身軀幾乎佔據了整座清貧殿,如鍾般大小的眼睛死死的盯著下方的僧人。
“就因為本菩薩差點吃了佛子?”
“本菩薩有什麼錯?”
“八萬個佛子,分給本菩薩吃一個怎麼了!”
“菩薩,你著相了。”
地通禪師低著頭,手捻佛珠,低聲唸誦著佛經至理。
而那五通菩薩卻惱怒無比。
“念念念,念什麼念?”
“這狗屁佛經,也就是念給那些愚蠢的泥巴捏的凡人聽的,你被我度化,應當為我著相,閉嘴!不許念!”
它著實是有些失心瘋了。
天天想著要是晚一點,自己就能嚐到佛子的味道了。
到時候說不定自己便能成佛。
能被請進那三身萬佛寺之中。
能參加魔羅法會,能得到賞賜,能看到今世佛主!
每每想起這些。
五通菩薩都有種發狂,有種毀滅一切的衝動。
而就在這時。
那地通禪師忽然開口道:“菩薩,佛子沒有,八萬個佛子更是一個都不能吃,但童男童女你想吃多少有多少。”
“還有血食?趕緊拿來!速速拿來!”
沒有佛子就沒有佛子吧,吃點血食過過癮也行。
地通禪師面露愁苦之色,便再次放出了諸多童男童女。
五通菩薩獰笑著,咀嚼著,拍手叫好:“快哉,快哉!還有沒有,我還要吃,童男童女細皮嫩肉,永遠都不嫌夠。”
“沒有了。”
“胡說!怎麼可能沒有!”
五通菩薩面孔不停變化,喜怒哀樂恨,五種面孔變化的速度快如閃電,有種說不出的恐怖,說不出的心悸。
地通禪師淡淡道:“沒有,就是沒有,況且你吃的已經夠多了,若是你全都吃完了,我以後又該吃什麼?”
“你?”
五通菩薩大笑道:“你不過區區泥巴捏的,你也配吃人?”
這地通禪師是由它度化的。
一身實力也是它給的。
就如同對於地通禪師而言,善信,土地,都是五通寺的資產,都要任由他驅使一樣。
在五通菩薩看來,這五通寺的一切都屬於它。
寺廟大門一關,它想怎麼樣就怎樣。
要誰生就生,要誰死就死。
然而,地通禪師卻憐憫的看了一眼這五通菩薩。
“佛度眾生,眾生度佛。”
“昨日你度我,今日我度你。”
“五通菩薩,你那蓮花臺,小僧也想坐一坐。”
此話一出,五通菩薩勃然大怒,它要把這敢冒犯自己的泥巴種給拍死,竟然敢逾越自己,不過是自己度化的螻蟻而已。
“死!!!!”
但就在五通菩薩張開大手,鼓動法力要將地通禪師拍死的時候。
突然……
它臉色大變,腹痛如刀攪。
“你……你給我吃的什麼?”
“童男童女。”
地通禪師不忍的道:“上師們帶走兩尊佛子之時,小僧料定你必然驚恐無比,不敢像以前那樣心神外放,洞察一切。”
“所以,小僧趁此機會,便炮製了這加了料的童男童女。”
“一個時辰內,你的法力都會被鉗制。”
“不過菩薩你不要怕,小僧會度化你的,這蓮花臺,你坐的,難道小僧就做不得嗎?”
地通禪師體內法力湧出,化作巨大的佛手,一把將五通菩薩按在了地上。
他低下身子,用手拍了拍五通菩薩的臉。
不管後者有多憤怒。
反正他現在有種喜極而泣的衝動。
“你說過,小僧服侍你百年,你便為小僧開一分寺,讓小僧也去做個菩薩,可百年之後又百年,小僧等不了了。”
“對了,那兩尊佛子,也是小僧送到你嘴邊的。”
地通禪師的語氣很古怪:“只是我知道,那佛子不是我能碰的,也不是我能藏得住的,所以只好借花獻佛,菩薩,你不會怪我吧。”
說完,他蹲下身子,張開大嘴,對著這五通菩薩的金身就啃食了起來。
漸漸地,他的氣息在變得強大。
他連血液都不曾放過。
五通菩薩瘋狂的哀嚎,但它的聲音根本就傳不出去。
一個時辰後。
這五通菩薩便被吃的只剩一副皮囊。
地通禪師擦了擦嘴上的血跡,接下來只需要披上這層皮囊,他就能穩坐蓮花臺了,等個幾年過去,誰能發現他是真是假?
但就在地通禪師抬頭,看向那夢寐以求的蓮花臺的時候。
卻冷不丁的看到,一個身穿道袍,少年道人蹲在上面,一手按著個看著像是條狗的畜生腦袋,一手託著下巴,左邊還懸浮著個破爛油燈。
此刻,這怪誕的組合。
正居高臨下,饒有趣味的打量著自己。
“拜見我佛!”
地通禪師神色大變,立馬納頭便拜。
而陳黃皮則嗤笑道:“誰是你的佛?地通禪師,我看是狗屁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