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黃皮的聲音響起。
當洞虛神劍分身落下。
周遭人頭攢動,或喜或悲的百姓們,全都看到了讓他們此生永遠無法忘懷的一幕。
混身浴血,鬚髮皆張的走狗太傅王太宇握住了那把可怖詭異的魔劍。
看著王太宇佝僂的背影。
抬頭看向天上。
陳黃皮腳踩虛空,洞虛神劍橫在胸前,身著破爛道袍,腰跨古樸劍鞘,黃銅油燈懸在他肩膀上,索命鬼那百丈之高的骸骨之軀在他背後浮現。
他的氣息強橫無比。
劍氣縱橫,殺意肆虐。
邪神也好,神明修士也罷。
全都被劍氣絞殺成了齏粉,血雨混合著爛泥灑落,在地上匯聚成河。
“欲行大事者,必當披荊斬棘,一往無前。”
陳黃皮聲音清冷:“持我劍,行汝道,老太傅,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今日有我助你,萬般造化予求予取!正道之日就在今朝!”
正道不是證道。
是匡扶正道。
王太宇心中有著屬於他的正道。
才不足,力不能。
這都是他的問題。
陳黃皮看的明白,也看的清楚。
王太宇雖有諸多問題,但拋去這些,他就是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世家子弟們說的特立獨行。
身處高位,卻能體恤萬民。
雖是個理想主義者,但也談不上迂腐,若非眼界和力量限制了他,他當真是有能成事的機會的。
成事不在於修為境界。
而在於心中理想抱負。
盡力而為,難能可貴。
此刻,王太宇心中卻沒有豪情萬千,更沒有天助我也的激動。
這時候王太宇反而更加的冷靜。
大康要完了。
昏君化作邪異,意圖拉著億萬生靈陪葬。
京城之中人口眾多。
陳黃皮實力再強,也只是孤身一人。
給他時間,他能殺光整個京城的神明邪異,但現在的情況是,分秒必爭。
多爭一秒,就多活無數人。
王太宇也要爭。
所以,他鼓足勇氣,堅定的問道:“當真是老夫予求予取?”
陳黃皮道:“便是你要我聽令行事又有何不可?”
“那好!!!”
王太宇深吸一口氣,厲聲道:“老夫要兵!要能如臂指使,絕不後退的精兵,更不能關鍵時候吞食百姓的精兵良將!”
“精兵沒有,良將也沒有。”
“但邪異,你要多少有多少!”
陳黃皮眼中精光閃爍,猛地對著下方一跺腳。
剎那間……
大地開裂,泥土翻湧。
一棵燃燒著如血的火焰,樹冠遮天蔽日,高大無比的魔樹拔地而起。
嘩啦啦……
那魔樹樹枝抖動。
數以百萬計的人果便從樹梢垂落。
一日一甲子,一夜三十載。
如今這樹上掛著的,個個都是古稀之年的人果。
神色陰冷,眼神邪氣。
個個氣息雖不說有多麼強悍,但起步都是邪異。
嗖嗖嗖……
那些人果折枝為劍,扯下魔樹的樹葉裹在身上,為那赤著的身軀做盔甲,隨後懸浮在空中,如同蝗蟲一樣擠在一起。
這,便是陳黃皮的精兵。
至於良將。
“阿鬼!!!!”
“勾魂冊聽令!!!”
索命鬼張開血盆大口,黑紅的猙獰雙目中湧現出昏黃的霧氣。
兩隻骸骨大手攤開。
勾魂冊憑空出現,書頁翻飛。
一種詭異的力量再次降臨到了人間。
同時,一個個若隱若現,猙獰怪誕的身影憑空出現。
不是別人,正是當年和陳黃皮簽了賣身契的那近千邪異們。
這些邪異身上都有著一縷黑煙,皮肉中都藏著一枚邪眼。
許久不見,它們的氣息各個都變得十分強大。
十萬大山封山以後。
這還是陳黃皮第一次召喚它們。
“大王!!!!”
“黃皮大王!!!!”
“大王,俺們來啦!”
“不對!是……是,陛下!”
也不知哪個邪異冷不丁的說出了這句話。
其餘的邪異們立馬就嚷嚷了起來。
“陛下!你又要帶我們十萬大山的邪異打天下了嗎?”
“殺光人族佬,人間屬於邪異!”
“開疆拓土!”
“嘿嘿,俺又要立功啦!”
邪異們的話語奇奇怪怪,那些陰冷兇殘的聲音,聽的人頭皮發麻。
陳黃皮怔住。
他沒想到,許久不見,這些邪異的腦袋瓜居然比許州城那時候還要靈光。
以前還只是形成了十萬大山邪異這個種族概念。
現在則更加的奇怪了。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它們叫自己陛下!
陳黃皮揮劍,霸氣的道:“朕乃十萬大山之子,天下邪異之君,眾愛卿聽令,持吾劍者為太……太什麼來著,算了,不管了。”
“總之,王太宇現在是朕罩著的。”
“爾等聽他指揮!不可胡亂吃人!”
“陛下,你忘了,俺們早就不吃人了,你說人是人他媽生的,邪異是邪異他媽生的,人是未來的邪異,邪異是過去的人。”
“俺們只吃神明修士呀!”
“沒錯!陛下是這麼說的,神明邪異才不是人。”
“那王太宇是修士,我們先吃他吧。”
聽到這話的王太宇渾身一震,這樣的‘精兵良將’是不是有點太不妥了?
“九眼邪異,你吃什麼吃。”
這時,從血泊裡搖搖晃晃爬出來的王明道,咬牙切齒的道:“我爹是陛下的太宰,你要是把他吃了,你聽誰的命令列事?”
聽到這話,眾邪異看向王明道。
邪異們眼前一亮。
下一秒,便齊齊將他圍了起來。
“你身上有影子邪異的味道。”
“軍師,是你嘛?”
“是我……”
影子邪異幽幽醒來,大聲道:“黃字旗呢?亮起來!陛下誅無道,滅偽帝,這是大義,大義當頭怎能沒有扛旗之邪異!”
這下子,當年許州城之事當真是再次重演了。
有影子邪異在,邪異們就不會各自為戰。
因為影子邪異當年就是叫著大康皇帝是偽帝最兇的那個。
他更是邪異們的軍師。
雖不擅長政務,但帶兵打仗的事他最擅長了。
修的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陳黃皮這邪異中的皇帝,可比大康偽帝要正太多了。
如此。
王太宇,影子邪異,這便是如虎添翼。
也有了劍行理想的資格。
“往東城殺過去!”
王太宇掛帥,下達了命令:“東城人口分佈最少,神明們不會優先殺戮那邊,東城離這裡也最近,以東城為突破口,其次是北城,西城,南城!”
影子邪異毫不猶豫,立馬指揮著邪異們,還有那些人果們殺向東城。
同時,王太宇又看向陳黃皮。
他對陳黃皮也有安排。
“這些精兵良將如今打了出去,可還得有駐守之人在此。”
王太宇指著眾多百姓道:“否則若有神明邪神殺來,便是顧頭不顧尾了。”
“我不能在此坐鎮。”
陳黃皮搖頭道:“這裡的百姓雖然很重要,可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得殺了那個狗皇帝。”
王太宇道:“不錯,擒賊先擒王,誅殺那昏君才是上上之策,老夫的想法是,用那棵詭異的山楂樹,此樹專惑以人氣為食的修士神明。”
“若將此樹催生至那魔樹大小,其樹冠所及之地,皆能保的片刻安寧。”
之所以是片刻安寧。
是因為得殺了大康皇帝,這事才算是有迴轉的餘地。
否則到頭來都只是鏡花水月而已。
陳黃皮有些意外。
他如今能用的手段實在是太多了。
本身的實力也越來越強。
自從出了六陰神以後,他基本上可以和仙人叫板。
要是再動用一些逆天手段。
殺仙問題不大。
除了硬實力打不過真仙只能逃跑以外,真就是人間無不可去之處,無不可為之事。
而那棵山楂樹。
陳黃皮還真沒怎麼在意過。
現在王太宇這麼一提,他倒是生出了一些別的想法,不過眼前之事更重要,等到見了師父以後就全都清楚了。
想到這。
陳黃皮身影一閃。
緊接著,他便出現在了王家的後院,站在了那棵山楂樹下。
易輕舟說這棵山楂樹和淨仙觀的建木有關係。
這關係甚至比建木樹心打造的棺材還要來的緊密。
將手掌按在樹身上。
陳黃皮的心神湧入其中,睜開邪眼洞察一切。
然後,他嘆了口氣。
“可惜了,這終究不是那棵建木,其實它還是挺有意思的,就是喜歡生悶氣。”
陳黃皮對那棵建木的映象很深。
因為就它表現的像是個小孩子一樣。
心情不好就幾百年不理人。
這時。
黃銅油燈忍不住開口道:“你小時候想種一棵山楂樹,但是十萬大山沒有山楂樹,你錯把魔樹當成山楂樹種,日夜澆水,活活將其澆死。”
“後來,魔樹被丟進舊觀。”
“而觀主則答應了你,要給你弄棵山楂樹出來。”
“莫非就是應在了這裡?”
此話一出,陳黃皮也有些怔住。
不過,他現在十六歲了,早就過了小時候那個喜歡種花花草草的時候。
而且他也不喜歡吃山楂。
山楂是酸酸甜甜的。
他喜歡吃的是糖葫蘆,最喜歡外面那層糖衣。
“應不應在這裡我不知道。”
陳黃皮輕聲道:“我只知道,此刻,它的確派的上用上。”
說罷,他體內的三座臟器廟猛地一震。
無窮無盡的人氣,猛地灌進這顆山楂樹內。
腎廟的主神是魔樹。
魔樹不是山楂樹,是一個巧合的誤會。
也可能。
觀主給陳黃皮準備的腎廟主神,其實一開始就應該是這棵山楂樹。
只是它遲到了而已。
但魔樹,卻給了陳黃皮更多幫助。
而且,還有著催生植物的能力。
隨著時間流逝,腎廟也將魔樹滋養的越發強大凶悍,不比這棵山楂樹差多少。
如今以魔樹的能力催生這山楂樹。
這才是機緣巧合,因緣際會。
……
京城之中,王家附近。
一棵無比巨大的山楂樹頂天立地。
其樹冠之大,簡直如同天幕一樣。
鮮紅似血的山楂碩果累累,碧綠的樹葉隨風搖晃,散發著濃郁無比的清香。
這香氣,凡人聞不到。
只有修士和神明可以聞到。
越是吸食人氣越多的存在,便越容易被這山楂樹所迷惑。
只需看上一眼,立馬就會跟瘋魔了似得吃下其果。
樹冠之下,有神明沖天而起,一口吞下山楂果。
然後,這神明立馬腹痛如刀攪。
一根嫩白的根鬚從其鼻口之中鑽出,幾乎是眨眼間,越來越多的根鬚就將這神明包裹。
咚的一聲。
神明墜落大地。
它服下的果子,在它體內生根發芽。
而那些人氣,則被母樹所吸納,其樹身上,便又多出了一顆果子。
這山楂樹邪惡無比。
天生就和神明修士對立。
至於凡人,它或許本就不在意,但也無形之中成了凡人最需要的庇護之樹。
雖不再是曾經的建木。
但也不愧是建木所化的奇異存在。
無數百姓聚集在這山楂樹下求生。
無數的邪異們,則向著京城的神明邪神們殺去。
喊殺聲沖天而起。
“殺光這些外界邪神!”
“我也是邪異,為何要殺我?”
“臭外界的,少跟我們十萬大山的攀關係,殺啊!”
手持洞虛神劍分身的王太宇看著這一幕,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十萬大山的邪異還是邪異嗎?這分明就是人啊!
“爹,我們十萬大山的邪異就是這樣的!”
王明道現在算是徹地不遮掩了,他大笑道:“沒有勾心鬥角,也沒有爾虞我詐,說幹你就幹你,兄弟們,併肩子上,不要和外界邪神們講道理。”
“罷了罷了。”
王太宇喃喃道:“管他是不是邪異,總之,不要跟外界邪神講道理,神明修士也一樣!”
“契主已經殺向皇宮了。”
護著王太宇的索命鬼抬頭看天。
此刻離天黑已經不遠了,但暴雨依舊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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