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易輕舟真的死了麼?”
“不知道,但人間成不了近乎於道,而且他還自斬道果身化劍鞘,扛不住道崩的。”
黃銅油燈捧著易輕舟的腦袋到陳黃皮面前。
它也曾是近乎於道的存在。
知道易輕舟最後的那一刻有多麼逆天。
若不是人間沒有一絲靈氣。
若不是天地異變即將結束。
若不是這人只是一日真仙。
恐怕真有可能一步登天,踏入近乎於道的層次。
但無論如何。
自斬道果那一刻的易輕舟,也稱得上是半步近乎於道了。
達到了一萬多年以前,二師兄孟秋鶴的境界。
見陳黃皮還有些悵然。
黃銅油燈咧嘴道:“別想了,這小子的道果都只是雛形就被他給斬了,再怎麼樣,他都再也沒有挽回的餘地。”
陳黃皮看著手中的劍鞘,不禁問道:“黃二,若是道崩以後,這個人還想活下去,有沒有別的辦法?”
“一點辦法都沒有。”
黃銅油燈指著這劍鞘道:“這玩意是易輕舟的身體,還有他的道果所化,若是有心,便可以藉此走他的道。”
“雖說上限被鎖死,永遠都只在半步近乎於道。”
“此物代表了易輕舟的結束。”
“除非這小子真的逆天了,自斬道果以後又在道崩之際再次形成道果,以另一種形式闡述自己對道的理解,否則絕無任何可能。”
聽到這話,陳黃皮也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易輕舟是天才不假。
但他對修行真算不上上心,在淨仙觀的道人裡,也只是排中下游而已。
有許多比他還要利害,還要刻苦修行的弟子。
易輕舟能踏入近乎於道一次能用機緣巧合來解釋。
連續踏入兩次這個境界。
那實在是說不過去。
除非他在化作邪異,埋進十萬大山的那些歲月裡,得到了什麼天大的好處,不然絕對不可能。
至於那段歲月。
陳黃皮當然很清楚。
作為陣眼,接引蒼天死氣而已。
等等……
想到這,陳黃皮忽然有些迷茫。
他問黃銅油燈:“黃二,蒼天死氣是幹嘛用的?”
“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本家,雖然我經常騙你,但這次還真沒有。”
黃銅油燈提著易輕舟的腦袋,為自己叫屈道:“蒼天那玩意我都沒見過,它的死氣也沒有往我身上引,除了觀主以外誰知道有什麼用?”
“怕不是那些弟子們都不清楚。”
黃銅油燈沒說慌。
更沒有知道卻故意不說出來。
它是九件重寶之一,是那陣法的一個樞紐,但在它的記憶裡,它除了一半力量化作無數分身鎮壓舊觀,剩下一半力量化作十盞九冥神燈在陰間造神,別的就真沒什麼用到它的地方。
甚至於,它都有種奇怪的感覺。
那就是蒼天有可能不在舊觀之中。
不然的話,為什麼從始至終,自己都沒能發現蒼天的存在呢?
“算了,想不明白就別想了。”
黃銅油燈把易輕舟的腦袋拋給陳黃皮:“喏,收好這犟種的腦袋,回頭咱們去大乾仙朝,要帶給他母親的。”
“我知道。”
陳黃皮捧著易輕舟的腦袋,想了想,便吹了一口氣。
呼的一下。
易輕舟的腦袋瞬間被冰封住。
雖說也清楚,真仙的腦袋不可能會腐化。
但萬一放進勾魂冊裡,和其他的東西磕著碰著了可不好。
至於那根太墟神釘,他倒是沒有發現,應當是隨著易輕舟死去消散了。
“阿鬼,你多看著點。”
陳黃皮囑咐道:“在勾魂冊裡給我師兄的腦袋留個好位置。”
“是,契主。”
索命鬼和它父親的關係也不算太融洽。
但絕對到不了易輕舟這種程度。
因此,它雖然為易輕舟感到惋惜,卻也對他死都沒和自己母親見一面的行為不認同。
不過,這不妨礙它鄭重對待就是了。
“還有這把劍鞘。”
陳黃皮抓握著劍鞘,洞虛神劍在他身邊環繞嗡鳴。
黃銅油燈道:“怎麼,你要走易輕舟的道?一步登天,半步近乎於道?”
“我怎會走他的道?”
陳黃皮搖頭道:“劍道以我為準,是他走的我的道才對,雖然我也不知道我的道具體是什麼,但我以後是要做道主的,怎能止步於此?”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這劍鞘?”
黃銅油燈好奇的道:“這劍鞘用了以後,估摸著幾年內就能達到易輕舟生前的層次,就是放在天地異變之前,也是貨真價實的好東西啊!”
重寶這玩意雖然有的確實逆天。
真能和近乎於道的存在不相上下,像洞真、九離鍾這種大殺器,甚至比一般的近乎於道還要強橫。
當然,也得看對手是誰,又或者說誰在掌控。
而修為境界,這可是不是外力能搞定的。
人氣修行不算,那都不是真正的道路。
因此這能半步近道、看似劍鞘,實為道果雛形的玩意當真是極為逆天,也就易輕舟這犟種非要自斬,不然的話天底下哪有這種東西存在。
“小易子把這玩意給咱們,定是作為咱們的辛苦費。”
黃銅油燈蠱惑道:“要我說,就給阿鬼吧,阿鬼靠譜,半步近道這可不比他爹弱。”
陳黃皮不置可否,問道:“阿鬼,這劍鞘給你你要不要?”
“不要。”
“那給狐狸山神也不錯,它比易輕舟還能擺爛,半步近道它佔大便宜了。”
“你看,它不說話,那就是預設了。”
聽到這話,狐狸山神急了,從勾魂冊裡探出腦袋道:“黃二,你真是無恥,半步近道我才不要,我就是再弱,那也是人家的遺物。”
“是要送回萬劍閣的。”
“死者為大的道理我都清楚,你怎麼比我還要畜生!”
“狐狸山神,你這話就說的不對了。”
黃銅油燈得意的道:“本燈是燈,連畜生都不是,再說了,咱們四個東西,誰能跟畜生搭上關係?”
此話一出。
陳黃皮的臉頓時黑了下來。
他覺得黃銅油燈的話說的沒錯。
但怎麼聽,都有點暗戳戳的罵人的感覺。
哦,自己好像不是人。
那沒事了。
適時,索命鬼幽幽開口:“黃二,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下次大可不必拐彎抹角,聽的我都想找個機會陰你一次了。”
黃銅油燈咧嘴道:“反正話都說開了,小易子是自家人,他的劍鞘呢,既然你們倆都沒心思,那肯定是有更大的心思。”
“不過既然不要,那就以後都別提。”
“呵呵。”
索命鬼冷笑一聲,回到了勾魂冊裡。
而狐狸山神則有些心虛的鑽了回去。
什麼叫有更大的心思。
明明陳黃皮答應自己的,要自己做天下神明的主神。
他向來說話算話。
自己又不傻,既然能混,那為什麼不能奔著近乎於道混。
半步近道咋了,自己還給道主端茶倒水過呢!
這不比近乎於道還要更接近道?
至於陳黃皮。
此刻,他倒是盯著這劍鞘看個不停。
黃銅油燈見此,不解的道:“本家,莫非你真對這劍鞘有想法?”
“不是,是洞虛有想法。”
陳黃皮說著,便伸手一招洞虛。
後者在周遭掠過,道道殘影緊隨其後。
嗡!!!!
洞虛神劍發出歡快的劍鳴。
黃銅油燈瞪大了眼睛:“他孃的,你這破劍是個白眼狼啊!你可是易輕舟煉製的,人又把那秘術烙印在你身上,現在你還想著人的遺產?”
說到遺產這倆字。
黃銅油燈下意識的看了陳黃皮一眼。
所謂上樑不正下樑歪。
陳黃皮天天叫著天底下都是他的家業。
該不會這把劍也學壞了吧。
要真是這樣。
那就不是什麼吾劍如觀吾,分明是吾劍觀吾學成吾啊!
“黃二,你這是什麼眼神?”
陳黃皮不悅的道:“洞虛是想要進劍鞘裡溫養,好似這樣對它而言有莫大的好處,不是想要佔了易輕舟道果。”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它被你帶壞了。”
黃銅油燈鬆了口氣,它就說嘛,好端端的洞虛神劍不應該如此無恥才對。
原來只是想配個劍鞘而已。
鋥的一聲。
陳黃皮將洞虛神劍收入劍鞘之中。
有些意外的是。
洞虛神劍入鞘以後,竟然紋絲合縫。
就好似,這劍鞘天然適配天下任何劍器一樣。
更詭異的是。
隨著洞虛神劍發出一陣暢快的劍鳴。
這劍鞘的氣息瞬間隱沒了下來。
黃銅油燈瞪大了眼睛,竟發現連自己的法眼都看不出任何不凡之處。
好似神物內斂,真成了一把普普通通的劍鞘,普普通通的鐵劍一樣。
要不是它拉不下臉。
它都想化作劍形,進這劍鞘裡感受一下了。
而就在這時。
忽地……
周遭一陣巨響傳來。
轟隆隆!!!!
陳黃皮心中一驚,猛地看向極遠的地方。
那裡有著一座城池的輪廓。
而現在,整座城池都在坍塌。
渾濁的黃泉泥漿沖天而起。
大地裂開了道道縫隙,就像是某種猛獸一樣張開了血盆大口。
裂縫在擴張,在不停的蔓延。
幾個呼吸以後便從陳黃皮腳下掠過。
他低頭一看。
便看到如同洪流一樣的渾濁泥河之中,有無數猙獰可怖的身影起起伏伏。
其中有修士,也有神明。
“地龍翻身!!!!”
黃銅油燈語氣興奮的道:“哈哈哈,這些鳥神都變成邪神了,真是老天開眼啊!總算是給這些狗東西一個教訓了!”
“不對!!!”
陳黃皮皺眉,抓住黃銅油燈立馬飛遁向遠方。
大地到處都是裂縫。
黃泉泥漿,更是不停的噴湧而出。
將整個天空都染的昏黃無比。
懸停在極高的天上。
陳黃皮怔怔的看著下方的那座已經坍塌的城池。
在這座城池的最中心。
有著一個巨大的坑洞。
那些黃泥漿最初就是從這裡噴湧而出,來到人間的。
並且,那坑洞在擴大。
要不了多久,方圓千里都將會被汙染。
同時,他也看到了一個可怕的邪異在那黃泉泥漿之中醞釀。
那或許是這座城池的州城隍。
但現在,它是邪神。
在黃泉倒流之前,它都是殺不死的。
“不止是這裡……”
黃銅油燈震驚的道:“還有別的地方現在都是如此,不對,準確的說,是整個大康都在經歷地龍翻身,可這怎麼可能呢……”
這是要把人族的最後一塊自留地給毀了嗎?
……
此時此刻。
在大康的京城之中。
更加可怕的事情正在發生。
暴雨傾盆而下。
但雷聲,雨聲,都壓不住無數百姓的哀嚎聲,驚恐聲,以及那些神明們的慘叫聲。
神明如雨落。
一尊尊神明從天上墜落。
它們曾經是作為京城陣法一環的存在,有著整個大康的人氣加持。
但現在,這陣法就是困死它們的牢籠。
因為控制這陣法的大康皇帝。
此刻化作了邪異!!!!
凡是吸食過人氣的大康神明,眼下都能聽到那個陰冷扭曲的聲音,都能感受到那可怕無比的氣息。
大康皇帝不是神明。
但他是一國之君,大康更有無數黎民百姓。
無數年來,積累的人氣,積累的底蘊誇張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大康皇帝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世家。
而那些神明,則都是他的另類奴僕。
就像許州城曾經發生的那一幕一樣。
作為州城隍的宋玉章修行古法化作邪異,導致整個許州的神明們盡皆被汙染,被殺死,隨後則是修士,再然後,整個許州城都成了它的載體。
那時的宋玉章,起步就是厄難級別的邪異。
並且因為其許州城隍的原因,陳黃皮用邪眼強行操控閻羅之影,使出殺生劍訣才將其意志、連同許州城一併殺死。
換做大康皇帝。
這就是另一回事了。
根本就沒法比。
畢竟,除了劃分給四大四家的那些份額,天下的人氣都繫於大康皇帝一人之身。
“救命!救命啊!”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陛下瘋了,陛下瘋了!!!”
“他化作邪異,這是要拉著大康陪葬啊!”
大康的京城已經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了。
最起碼,這裡還沒有地龍翻身的事發生。
但同時。
這裡也是最絕望的地獄。
因為沒人能殺出京城。
死,只是早晚的事。
化作邪異,也只是早晚的事。
一尊尊神明承受不住那種扭曲的汙染,有的癲狂到開始自爆。
還有的則向著修士,向著凡人們揮舞屠刀。
“人氣!我要人氣!!!”
“人氣可以讓我等堅持的更久一些,或許還有殺出去的希望。”
“殺啊,殺啊!!!”
曾經還有庇護凡人這層偽裝的神明,眼下已經徹地走下神臺,暴露出了它們殘忍惡毒的一面。
這哪是什麼高高在上的神明。
分明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
整個大康在這一刻徹地大亂。
沒人知道,大康皇帝為何要這樣做。
暴雨傾盆而下。
宋家老祖面無表情的看著那黑煙滾滾,如同魔域般的皇宮。
這裡的他是法身。
而他的本體則依舊在舊都的地陵之中。
李家,韓家,孟家的老祖法身此刻恨意滔天的看著宋家老祖。
他們的法身正在消散。
因為他們的本體已經被殺死了。
各自持有的黃泥,也落到了宋家老祖手中。
“宋拙!你這老狗!”
“想不到吧,這位陛下竟然是個瘋子,他騙了我們,把我們所有人都耍的團團轉。”
“他成什麼神?”
“他要做邪異啊!”
宋家老祖被大康皇帝當成狗一樣耍。
而他們三個,則被宋家老祖同樣玩弄於鼓掌之中。
但,這也是天時地利人和。
誰能想到宋家的運氣那麼好,昨日被屠殺的那十四座城池裡,宋家只佔據了兩成,保留了許多力量。
就這,宋家老祖都隱藏的很好。
從一開始就毫不猶豫的將宋家子弟藏進舊都的地陵之中。
提出造神計劃的是他。
在被大康皇帝逼到極點,決定報團取暖,四家之力湊齊造神黃泥的也是他。
也是他,以此要挾大康皇帝。
換來剩下的時間,更加瘋狂的挖掘那些連同黃泉陰土的通道。
可到頭來。
全都不過是一個笑話。
宋家老祖面無表情的擰下李家老祖的腦袋,揮手將剩餘二者的法身打爆。
“叫叫叫,叫什麼叫?”
“三條死狗,有什麼好叫的?”
宋家老祖此刻哪還有泰山崩於面前而不變色,運籌帷幄,以世家之力叫板大康皇帝的氣度和胸懷。
他說那三人是死狗。
可此刻,他又何嘗不是斷脊之犬呢?
但,宋家老祖還有一件事不明白。
那就是大康皇帝為什麼要化做邪異?
那黃泥造神,不就是為了成仙的嗎?
就是成不了仙,成神難道不比做邪異來的暢快?
宋家老祖向著皇宮走去。
他要問個清楚。
左右不過是一具法身,都已經這時候了,搭上去也無所謂了。
周遭的神明隨時如同下餃子一樣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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