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情扣

第303章 麻辣小龍蝦

“貴使遠道而來,既有雅興,我蒼州雖地處邊陲,亦不敢怠慢嘉賓。便由下官先行領教貴邦難題,權當拋磚引玉,以助酒興。”

駱海話說得謙遜,姿態卻是不卑不亢,試圖將這場咄咄逼人的“切磋”拉回至正常邦交禮儀的框架內。

格爾泰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彷彿早有所料。他並不阻攔,只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慵懶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準備看戲。

哈薩上前一步,將羊皮紙徹底展開,上面並非預想中的詩詞文章,而是一幅精繪的圖案並幾行古怪文字。

圖案似是一座結構奇特的樓閣,層迭交錯,標註著許多阿拉和濛國的符號數字。

哈薩操著生硬的大景官話,朗聲道:“此第一題,乃我濛國精算之題。問:今有浮圖(佛塔),有窗欞結構如斯,每層窗數倍增,首層六窗,次層十二,三層十八,以此類推,至第九層。問此浮圖窗欞總數幾何?限半柱香內,報出數目。”

題目一出,大堂內不少文官下意識地默算起來,隨即臉色微變。

這題看似只是迭加,但層層遞增,計算繁瑣,極易出錯。半柱香時間,便是心算極快之人,也難免緊張。

駱海亦是心頭一沉。他於算學並非專精,但身為進士,基本的九章算術也曾熟讀。

他凝神靜氣,取過旁邊書吏奉上的紙筆,便欲演算。

“駱大人,”格爾泰慢悠悠地開口,“既為切磋,貴國乃天朝上邦,若還需紙筆慢慢推算,豈非失了氣度?不若心算即可,也好讓我等小邦之人,見識上國風采。”

這捲毛子話語裡的擠兌,幾乎毫不掩飾。

駱海執筆的手尷尬的一頓,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知道這是對方的刁難,若堅持用紙筆,未戰先怯,氣勢上便輸了。

他只得放下筆,凝神於心中計算:六、十二、十八……這是首項為六,公差為六的算術級數,求和即可。他默唸著:“首項加末項……”

默算了一番,駱海心下稍定,正待開口,那哈薩卻彷彿看穿他的思路。

哈薩忽然補充道:“哦,忘了說明,我國此塔,另有塔尖小窗一扇,宛若明珠冠頂,需得計入總數。望大人勿要遺漏。”

駱海一口氣險些沒上來!塔尖還有一扇?!他方才計算的只是九層塔身的窗數,並未包括這突兀多出的塔尖一窗!若加上,應是271扇。

但對方刻意在計算完成後才補充,心思狡詐,令人防不勝防。他差點就脫口說出270這個數字。

駱海強行穩住心神,確認道:“貴使確定塔尖尚有一窗?”

哈薩面無表情:“自然。”

駱海沉吟,仔細回想對方所言——“至第九層”,並未包括塔尖,補充之後,總數確為270+1=271。他自覺無誤,正要篤定回答。

“慢著!”又一個聲音響起。

來自使團中另一位一直沉默的隨員陰惻惻地笑道:“大人的演算法,可是按等差級數求和?但我國此題,窗欞倍增,‘倍增’之意,乃後一項是前一項之倍數,首層六,次層該是十二,但三層應是二十四,而非十八!大人莫非看錯了圖案標註?”

駱海聞言,如遭雷擊,急忙再去細看那羊皮紙上的圖案旁註。

那些古怪的符號旁,確實有細微的標記暗示著“倍”之含義,而非他先入為主認為的等差遞增!“倍增”與“每層增加六扇”豈可同日而語?

若按倍增,首層6,二層12,三層24,四層48……直至九層?這數目將變得極為龐大!他方才所用的等差數列求和公式全然錯誤!

冷汗瞬間溼透了駱海的中衣。

半柱香時間已過去大半,莫說心算這等複雜的等比數列求和,便是重新理清思路都需時間。

他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指微微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堂上氣氛頓時降至冰點。大景這邊的官員們面露急色,卻無人能立刻算出正確數目。

使團幾人交換著眼神,那得意與輕蔑幾乎要滿溢位來。

格爾泰捋著捲毛鬍鬚,輕輕搖頭,嘆息聲裡充滿了虛假的遺憾:“唉,看來這第一題,便如此困難?蒼州人傑地靈,莫非竟無人能解此小道乎?還是說……大景文脈,已凋零至此?”

這話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所有大景人的臉上。

趙樽面沉如水,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他看著駱海慘白的臉色,看著使團囂張的氣焰,握著扶手的手背青筋暴起。

就在那柱香即將燃盡,灰燼搖搖欲墜之際——

“三千零六十六。”一個清晰而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慵懶倦意的女聲,從大堂門口傳了過來。

聲音不高,卻如一枚玉珠墜入銀盤,瞬間擊碎了凝滯的空氣。

所有人愕然轉頭。

只見門外腳步聲雜沓,四名身著蒼州王府侍衛服飾的壯碩男子,穩穩抬著一副楠木滑竿邁入堂中。

那滑竿之上竟非尋常坐椅,而是一張鋪了絨墊的懶人沙發。

韓蕾正慵懶地陷在沙發裡,懷中捧著一個大號透明的外賣打包盒,裡面滿了紅豔油亮的麻辣小龍蝦。

她外罩的雲錦長衫略沾了油漬,卻渾不在意,只專注地盯著盒裡的美食。

紫檀和金桔一左一右走在她身旁,紫檀一路走,一路手中動作不停,利落地剝開蝦殼,將肥嫩蝦肉及時送入韓蕾口中。

韓蕾吃得雙頰泛紅,非但未見孕吐之苦,反見那雙原本因妊娠而倦怠的眸子愈發明亮炯炯,顧盼間神采流轉。

每聽得她被辣得輕輕抽氣,發出“希啊希”的輕呼聲,一旁的金桔便眼明手快地拈起一顆甜甜的爆米花,精準地投入她口中。

甜與辣交錯之間,她吃得愈加酣暢淋漓。

堂上眾人一時愕然,怔怔望著這四人抬著滑竿徑直入內。

座上女子恣意大嚼,全無王妃應有的端莊儀態,卻自有一派爛漫生機。

只有坐在主位上的趙樽,非但不惱,反而露欣然笑意,目光緊緊追隨著她,眉眼間俱是寵溺。

侍衛將滑竿穩妥落地,趙樽已迫不及待繞過公案,疾步迎上。

他俯身仔細打量她的面色,聲音裡透著難以掩飾的關切:“丫頭,你怎麼突然過來了?身子可還好?”

韓蕾滿足地打了個飽嗝,摸了摸吃飽的肚子,笑道:“沒事兒!我發現這麻辣小龍蝦和爆米花竟然不會吐,索性就吃了一整盒。如今覺得渾身都舒坦了,精神也回來了。”

說罷,她仰起沾著紅油的唇,朝趙樽綻開一個嬌憨燦爛的笑容。

趙樽忍不住笑出聲來,自袖中取出素絹手帕,溫柔地為她拭去嘴角的油漬。見她終於能安心進食,他心中懸了許久的大石總算落地。

兩人這般旁若無人的親暱互動,蒼州官員早已司空見慣。然而,來自異邦的使臣卻看得目瞪口呆。

格爾泰與哈薩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終是按捺不住。

格爾泰率先開口問道:“這位姑娘,您方才所說的‘三千零六十六’,莫非……你是在解題?”

韓蕾聞聲挑眉看他,嘴裡還嚼著爆米花,含糊卻乾脆地應道:“對啊!”

明天終於25號了,休息這次沒搞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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