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六部玄教的修士請大帝真靈,現在這徐翩翩也請下了什麼東西、在她背後的黑暗中的那種東西——它就叫勾陳!
徐翩翩借了它的神通,它也藉助徐翩翩顯化,這就應該是東陸妖族的本事了。因此現在眼前這東西,既是徐翩翩,也是以她的道行所能請下來的勾陳化身!
他就冷冷一笑:“錯不在我,而在你。徐翩翩,今天你上山之前我已經給過你幾次機會了。我這些天教了你這麼多道理,該是我問你——你知道錯了嗎?”
虎妖此時的氣質完全變了,她不再說話,而微微仰起了頭顱。
於是黑暗中有別的東西顯化出來了——在她寶座兩側,兩排巨大人形像文武百官一般自霧氣中現身。他們神情各異,有的歡欣喜悅,有的憤怒猙獰,有的悲傷沮喪。這些東西像是烏沉沉的雕像、陵墓道旁的石人,雙手拄劍倒插身前,披掛鎧甲。
李無相瞧見他們第一眼就生出一個感覺——眼熟!
下一刻他想起來了。之前李業帶他回溯因果、到了業朝舊都去。那時候他在山頂的宏偉殿堂中看到了分列兩側的文武百官,現在虎妖面前顯化出來的這些東西所披掛的鎧甲,就跟他那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這個念頭一生出來,李無相再次覺察到另外一些東西——在徐翩翩身後的黑暗中的存在,那個名叫“勾陳”的東西……它的身上也有熟悉的氣息,那很像是自己曾經體驗過的東皇太一的權柄!
……
上池派弟子昨夜就被告知,未來幾天不可越過內山門戒律碑、不可進入山頂區域。因為李真人將在那裡做法,為不久之後的宗門大典做準備。
不過上池派的弟子平時畢竟散漫得久了,因此聽到這令之後反而更加好奇。令竟然是後半夜傳下的,那位李真人要在山頂做什麼?
好奇的念頭一生出來,自然就想要去看了。離堅白帶了十幾個這謝祁這一脈的師兄弟守在上山頂的四條道上把守,可宗門內的弟子誰不知道幾條小路捷徑呢?因此離堅白這守衛形同虛設,到早間的時候,天池周圍的林中藏的全是想要來看熱鬧的本宗弟子了。
離堅白和他的師兄弟們就撤掉了守衛的關卡,也跟著上山去了。因為李無相對他說過,早間之後山上可能會有一場激鬥,叫人不許上山,是為了避免傷及無辜。可修行人又不是小孩子,要真人有非要去瞧瞧自然都有辦法,所以也不用強攔。
有的人看見將要發生的一場鬥法、心裡生出些感悟,就是機緣。有人或許被爭鬥神通波及,或傷或死,那就是自己的劫數。
離堅白不想遭劫,但謝祁對他說上了山之後可以去找他,他會護著離堅白瞧一瞧這場鬥法,也許對他往後有極大的好處。
於是撤了崗哨之後,離堅白就離了師兄弟,在山林中撿了一條小道往楓林那邊去。
天池很大,周圍的山林更大。許多人分散到別處去了,他自己走的這一條路倒是很清淨。前行一段之後,忽然聽到身邊有風聲,隨後又傳來了腳步聲。
風聲?像是有人從天上或者半空中落下來!離堅白心中一跳,頓生警兆。可這警兆就像是剛剛冒出來的火花,隨即就熄滅了。
因為兩個人,一男一女,已經從身邊的樹叢後轉出來了。
那男的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雲紋大袍,長相俊美,看著眼生,似乎從前沒在山上見過。而那女人也很美豔,離堅白一時間倒是覺得自己是見過她的——山上幾百人,有一些自己不熟悉、只打過照面的也算正常。至於這兩人為什麼沒穿上池派的服飾?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跟他之前心裡的警兆一樣,消失不見了。
“師弟你這是要往哪兒去?你知道山上在哪裡鬥法嗎?”那俊美的男子見了他,就朝他笑著問話。
“哦,我知道,在臥牛石旁邊。”離堅白立即答話,心裡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你們要去嗎?我帶你們一起去。”
那男子笑著點點頭:“有勞。多問一嘴,是誰跟誰鬥法啊?”
這人笑容和善,離堅白對他戒心全無,又立即回話:“是神君李無相和一個妖魔——前些天吃了本宗弟子胡薇,混上山來了。”
我是不是不該說?他在心裡問自己。可這想法又迅速消失了。
於是他看到男子身邊的那個女子,對男子使了個眼神。
那男子卻笑了:“你是不信我?有話儘管說好了,這位師弟覺得咱們是山上的同門呢。”
不對勁,哪裡不對勁!離堅白在心裡想。可他此時腦袋像是處在一場夢境中——在夢裡偶爾意識到什麼事不對勁,卻又立即忘卻、卻又覺得一切都很合乎邏輯了。
就像他此時這樣,他覺得這兩位都是上池派的同宗——那男人幹嘛說是自己“覺得”他們是山上的同門?
那女子就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開口說話:“我就說徐翩翩是很難瞞得過李無相的。那個人的眼睛毒得很。”
男子又笑了:“嗯,我信你的話,我叫她來的時候就知道了。”
女子一皺眉:“那你——”
“能瞞得過他自然是最好的了。要是瞞不過、像如今這樣也不壞。佟宗主你既然覺得李無相本事很大,就正好瞧瞧他是怎麼對付翩翩的。她來到中陸之後太忘形了,被打痛也好,可以長長記性。我呢,也能料敵虛實。”
“你……我只怕徐翩翩她……”
男子笑著搖頭:“所以還有第三件——也叫宗主你見識見識我的手段。梅秋露不好說,李無相麼,於我而言只是掌中玩物罷了。”
他說到這裡,轉臉看離堅白:“這位師兄,麻煩你帶我們上去吧。但不用帶得太近,到了你說的臥牛石附近,你就指給我們看,然後你把自己的腦袋割下來就好了。”
離堅白好像明白他們在說什麼,又好像聽了之後就全忘了。一見他這笑,心裡就生出一種暖洋洋的舒暢感,覺得此人的相貌、聲音、語氣,都叫人很喜歡。他就也笑著點頭:“好啊。兩位,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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