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此時,墨畫出聲道:
“把巴山長老吊起來,兩腳離地,腦袋朝下,掛在樹上,這樣邪氣上升,不會入腦。”
赤鋒遲疑片刻,雖然覺得有點離譜,但還是點頭照做了。
巴山長老,被鎖鏈拴著,頭朝地吊在了附近的一棵大樹上,像是一隻熊羆,兀自掙扎。
墨畫道:“拿鞭子抽他,出點血,排排邪氣。”
赤鋒取出鐵鞭,一鞭又一鞭,抽在巴山身上。
同為護衛長老的巴川有些於心不忍,可現在巴山的情況,十分邪門古怪,他也沒資格多說什麼。
只希望巫先生說的方法,能救下巴山。
而抽了幾十鞭後,原本發瘋的巴山,竟真的漸漸甦醒了過來。
他渾身都疼,鮮血淋漓,意識到自己,是在被吊在樹上抽鐵鞭,一時震驚,迷茫,又痛苦。
“赤鋒大人,這是為何……”
赤鋒皺眉,看著巴山,警惕道:“你還記得,你剛剛做了什麼?”
巴山稍稍回憶了一下,猛然記起,記憶喪失前,心中湧起的那股“吃人”的衝動,當即臉色慘白。
“我……”
巴山心中困惑迷茫,說不出話來。
赤鋒握著鐵鞭,神色凝重。
丹朱同樣神色擔憂。巴山畢竟是他從小的護衛,情分很深。
丹朱看向墨畫。
墨畫默然,沒有說話。
巴川見狀,連忙向墨畫彎腰行禮,恭敬道:“還請巫先生您想辦法……救一救巴山長老……”
墨畫沉默片刻,剛要開口,忽而聞得一聲尖利的笑聲。
眾人轉過頭,便發現發笑的人,正是術骨部那個頭目。
“你笑什麼?”巴川皺眉。
術骨部頭目神色陰鷙,得意地譏笑道:
“救?你們拿什麼救?這個蠢貨,膽大包天,竟敢踏入蠻神大人的禁地,此乃大罪。”
“如今他已被降下神罰,詛咒入腦,成了一隻吃人的蠻獸,成為了取悅蠻神大人的活祭。”
“救?救不了了,等死吧!”
巴山神情驚恐。
丹朱和赤鋒等人,也無不眉頭緊鎖。
神明無形,不存於現實。
神明之道,也不是正經修士所涉獵的。
面對這等無形的高貴存在,他們所能做的,只是信仰,或是不信。卻無法透過肉眼,乃至於修士的神識,看破神道的虛實,感知出真偽。
如今看巴山的樣子,的確是被降下了“神罰”。
若果真如此,他的命鐵定是保不住了。
眾人心情一時冰冷至極。
巴山也面如死灰。
誰知墨畫卻冷笑一聲,“不必聽這蠢貨說屁話,誰說救不了了?”
巴山一愣,怔怔地看向墨畫,看向這個他曾經十分討厭的“巫先生”,“巫先生,我……”
墨畫點頭道:“放心,能救。”
巴山眼中情不自禁流露出一絲希冀,顫聲道:“真的麼……”
墨畫寬慰他道:“真的。”
“可……”巴山心中仍舊難以置信,喃喃道,“這可是神罰,我瘋了,我想吃人,我沒救了,我……”
墨畫道:“不是神罰,區區山蠻邪祟,魑魅魍魎罷了,也配稱神?你只是中了點邪念,沒什麼大礙。”
巴山心中漸漸生出希望,“當真?”
墨畫道:“別忘了,我是什麼身份……”
“您是……”巴山一愣,此時才猛然意識到,墨畫那個似是而非的身份:
“您是……巫祝大人!”
墨畫滿意地點了點頭。
巴山又看了眼墨畫,此時才驚覺,墨畫氣質澄淨,白淨如玉,這不是小白臉,而是天人之姿。
眉目隨和,見之可親,這不是諂媚虛偽,而是有悲憫之相。
甚至墨畫的身上,還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宛如救苦救難的聖人一般。
這必是秉承神明旨意,前來拯救蒼生的人。
這樣的人,不是巫祝,誰還能是?
而此時,巫祝大人,親口說他沒事,說他還有救,說對他降下懲罰的,並非是真正的神明。
這樣的論斷,豈有不權威的道理?
巴山心中感動不已。
他從沒有哪個時刻,能像現在這般,希望墨畫真的是巫祝。
“不過……”墨畫又沉吟道。
巴山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
墨畫道:“你畢竟中了些邪念,可能要稍微吃點苦頭,多挨幾鞭子,吃點痛,放點血,拔除一下邪氣,這一個月內,清淡飲食,也不能再吃肉了。”
巴山連忙點頭,“是,巫祝大人所言甚是,巴山一定遵從。”
只抽幾鞭子,就能解決問題,巴山感激不已。
甚至,他都覺得,巫先生抽他鞭子,都是對他的“恩賜”,是在救他的命。
墨畫微微頷首。
這個巴山長老,一路上太煩了,老是質疑自己。
因此要讓他吃點苦頭,知道誰才是“大哥”。
他可以不信任自己,但一定要聽話。
不然以後,自己做什麼事,都要被反對一下,都要多解釋一下,是很累的。
墨畫可沒那麼多閒工夫。
“抽鞭子吧。”墨畫道。
赤鋒遲疑片刻,開始繼續抽打巴山。
巴山這次再被抽鞭子,不但沒覺得疼,反而還覺得自己“賺”了,甚至他還由衷對墨畫道:
“謝謝巫祝大人救我性命!”
一旁的巴川長老,見巴山沒了“神罰”之罪,沒了性命之憂,也鬆了口氣,向墨畫行禮道:
“多謝巫祝大人施恩。”
丹朱看著墨畫,卻是有些震驚。
他心思細膩,天生聰慧。
雖不知墨畫,到底做了什麼,但能察覺到,只眨眼之間,巴山和巴川對墨畫的態度,便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丹朱心中大受震動,越發覺得巫先生,對人心的拿捏非同尋常。
甚至,丹朱心底也開始懷疑。
“莫非巫先生,真的是一位“巫祝大人”?”
“他不是在假借巫祝的名義,教我東西?”
唯有術骨部的頭目,一臉陰毒地看著墨畫:
“你竟是巫祝?不對……巫祝絕不是你這般模樣,你不是巫祝……”
墨畫卻沒理會他,而是命人,堵住了他的嘴。
而後遲疑片刻,自己走向了那個小山洞。
“先生,小心……”有巴山前車之鑑,丹朱害怕墨畫中邪,卻見墨畫搖頭道,“沒事。”
說完之後,墨畫徑直走進了山洞。
山洞很淺,空曠簡陋,只有一個石頭供桌。
桌上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邪氣,有邪念在暗中瀰漫。
墨畫搜了一遍山洞,感知了洞內的氣機,結合自己的神道經驗,沉思片刻之後,微微嘆了口氣。
他沒說謊,巴山的確是中邪了。
只不過,巴山中的邪念不深,吊起來,鞭打一會,出出血,吃吃痛,再讓他受點驚嚇,清靜內心,之後戒肉食,過段時間就能好。
這也是給他一個“教訓”。
術骨部的那個頭目,其實也不算說謊。
在術骨部的認知中,一旦舉辦過儀式後,蠻神大人降臨,無論是誰進入這山洞禁地,都必然會遭到“神罰”,癲狂而死。
這個也沒問題。
但問題是,術骨部供奉的“蠻神大人”,沒有真正降臨。
或者說,它降臨了,但只降臨了一點。
山洞內,只殘存著一縷蠻神的氣息。
墨畫覺得很可惜。
這很顯然,是一隻三品蠻神,若是吃了,必然是“大補”。
可惜,到嘴的鴨子,不知為何飛掉了。
墨畫轉身欲走,可忽然又覺得有哪裡不對。
他環顧四周,而後迅速踏上了供桌,目光深邃,用手指捻了一縷氣息,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瞬間,墨畫目光一震。他竟從供桌上,聞到了一縷極淡的……邪墮的氣味。
術骨部的蠻神……是一尊邪神?!
墨畫的心跳,都加快了幾分。
這是一個大傢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