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猴就上前撿起衣服鞋帽,學那些人鬆鬆垮垮地將雙臂伸入袖口,反穿了衣服,歪歪斜斜戴著個帽子,一路徑往中原而去,尋覓長生法術。
南贍部洲氣候溫潤,越是往內陸走,城池村莊便越是密集,人也越多。
石猴穿了人的衣服,戴了帽子,混跡人群之外,遠遠聽得那些個百姓說話,逐漸知曉了一些本地之事。
原來此方地界叫做南贍部洲,他原來所在之地乃是東勝神洲。
石猴又聞這南贍部洲之人,五十而年老體弱,六十而壽終正寢,年過花甲者寥寥無幾,人活七十便是長壽。
料想此地也無長生久視的神仙,便欲往下一處尋仙訪道。
怎奈中原之地有那雜耍藝人,遠遠瞧見那衣冠不整的石猴,衣服下面不穿鞋襪褲子,露出一雙毛腿,背後拖著一根猴尾巴,心中卻是大喜。
不曾想世間竟有這般聰慧的猴子!竟能扮作人類混入人群。
若是能抓來調教一番,教他與街邊之人賣藝雜耍,卻是個新鮮事。
到時少不得看客圍觀打賞。
賺大了!須知雜耍藝人于山中捕獲野猴,關在鐵籠,動輒皮鞭伺候,斷水斷食,餓的那野猴頭昏眼花,氣力全無,這才抓出來調教它們雜耍。
教他往東他便往東,教他往西他便往西,如有不從,直接棍棒打得皮開肉綻,奄奄一息,重新關回籠子,餓上個三五天。
反覆如此,方能得到一隻聽話的猴子。
那雜耍藝人見石猴個兒大類人,招呼了幾個兄弟,遠遠跟著石猴,直到見他走進巷口之中,瞧見他落單,方才號令兄弟們動手。
唰——
霎那間便有數個大漢圍堵住巷口,手持棍棒,繩套,當空灑落一張大網,將那石猴套入其中。
石猴被網套住,迎面便有棍棒招呼過來。
他乃天生地長之物,不似野猴那般孱弱,頓時扯著一張大網,拖翻了幾個大漢,躲開棍棒,竄進另一處巷弄之中,就以牙齒啃斷了一張網,得以脫身。
石猴直接竄上了房頂,朝著那幾個追來的人齜牙。
那雜耍藝人見走了石猴,大喊道:“抓妖怪!抓妖怪!”
四鄰街坊紛紛拿著鋤頭,鐵鍬,釘耙,鐵叉出來,圍住了房頂上的石猴,見他帽子掉落,露出一張猢猻臉來,紛紛叫嚷道:“是個猴子!是個猴子!”
石猴被許多人盯著,欲要下房頂,怎奈下面全是些鋒銳農具,只好使出看家本領,縱身一躍跳上另一處屋簷。
眾人鬧哄哄地跟著那石猴跑,怎奈他行動敏捷,三兩下便不見了蹤影。
那雜耍藝人見石猴逃脫,心中大恨,與兄弟幾個並一幫百姓報了當地官府,說城中有妖猴作亂,混在人群之中,恐生事端。
官府之人聽聞百姓證詞,即派遣官差日夜巡邏,張貼榜文,描摹了妖猴畫像,全城緝拿。
巡邏的官差與石猴也曾打過照面,卻被他抓傷了面門,咬傷了手腳,卻是抓他不得。
一時間城中人心惶惶,越傳越邪乎。
“聽說了麼?城中來了一個妖猴,抓傷了官差,官府之人拿他不得,正張貼榜文尋覓能夠降服妖猴之人。”
“可不是,我還聽說那妖猴能變成人形,說不定就在你我之間呢!”
“哎你還真別說,上次城西老王家的孩子丟了,我猜是被這妖猴吃了去,妖怪吃人,專挑童男童女吃!”
“據說這妖猴便是當年大禹治水之時,阻礙治水的上古兇獸無支祁,在別處早已不知吃了多少人,便是咱們這座城裡的人,都不夠他一口吃的!”
“嚯,那豈不是得請下天上神仙來,方能降服了他?”
酒館之中,盡是些流言蜚語。
陳玄一身道人裝束,進了門,引得百姓矚目,他與那跑堂夥計打了個稽首:“勞駕,貧道是雲遊四方的道人,能否討碗水喝?”
跑堂夥計就與他倒了一碗白水,搭話道:“道長從何而來?要往何處去?”
陳玄接過一碗白水,先道了聲謝,方才答道:“貧道自武當山而來,一路雲遊至此,要往北去。”
跑堂夥計讚了一聲:“武當山可是個好地方。”
其實未必他去過武當,能跑堂的夥計都伶牙俐齒,見了客官嘴上都是些兒好話,莫管他打尖兒住店還是討水喝,說個好話,總是討喜又討巧的。
那在座之人亦有走南闖北的,遠遠吆喝一聲:“那武當山來的道長,聽聞你們山上供奉真武蕩魔祖師,是也不是?”
陳玄答道:“確有此事。”
其中有好事者便說道:“道長山上既供奉著蕩魔祖師,何不去降服那城中妖猴,與百姓們行個方便?”
陳玄微微意外,這城中竟有妖猴作亂麼?掌櫃的聞言走了出來,與陳玄說道:“如今這城中妖猴作亂,官府拿他不得,鬧的人心惶惶,道長若能相助,何不揭了榜文,這幾日就在小店之中住下?”
陳玄笑言道:“貧道乃是出家人,身無分文,只討得一碗水喝已是蒙受了大恩,卻是住不得店。”
說罷他就要告辭離去。
其中就有一前日捕捉石猴失利的雜耍藝人,忙上前攔住陳玄:“道長莫走,我幾個與你湊足了房錢,你能降服那妖猴,另有好處相謝。”
陳玄微微一笑,還有這好事?莫不是那看上去心術不正的藝人,要打那妖猴的主意,方才要為陳玄湊足了房錢,還另有好處相謝。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他搖頭道:“貧道不過是一介凡人,如何能收服那妖猴?諸位還是另請高人吧,貧道告辭。”
出了店門,早遇見一隊巡邏的官差。
那官差見他一身道士打扮,忙上前道:“你這道士,可會些降妖法術?”
陳玄只說不會。
官差暗罵一聲狗屁倒灶的,這滿城竟然找不出一個會降妖的道人。
若是那妖猴還在城中作亂,擾了百姓,百姓頻繁報官,他們這些個官差就得日日出來頂著大太陽巡邏。
陳玄目送著他們遠去,走到城中張貼榜文告示處,抬頭看向那張告示。
榜文上畫著一個穿了衣裳卻不繫釦子,頭上歪歪斜斜戴著帽子的猴頭,並且懸賞能人異士捉拿妖猴。
雖然畫的栩栩如生,到底是荒唐之事。
怎麼會有猴頭穿著人的衣服,混入城中作亂呢?
一定是這些個百姓把什麼毛髮旺盛的別洲人士,認成了妖猴。
陳玄笑著搖了搖頭,笑著笑著,他嘴上笑容突然凝固,腦海中轟然炸響,前世記憶一併如潮水般湧來。
“大聖?”
他一顆道心猛然震動,旋即立即停住腳步。
算算時間,自修道最初入天宮,在那南天門外瞧見兩道光束沖天而起,石猴誕生至今,也有近百年了。
百年可見生老病死。
那石猴見了山中群猴壽終正寢,出海求取長生之道,要往西去見菩提老祖學道。
不曾想卻在這裡遇見!陳玄按捺住道心的震動,藉著夜幕降臨,使個隱身符,踏上房簷,運轉目力,四處搜尋石猴的蹤跡。
這石猴被困城中,白天不敢出來,晚上必然出來覓食。
果不其然,尋至一處城中民宅,那石猴正偷了百姓門窗上晾曬的苞米,啃食充飢。
陳玄隱匿身形,來到石猴身邊,壓低聲音喊了一聲:“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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