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春

第278章 跟我一起殺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雜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著焦灼的喊聲:

“大將軍——出事了!”

顧映蘭眼神一沉:“究竟發生了何事?”

來人是大將軍府的王管事:“大將軍他突然渾身血脈爆裂,流血不止。太醫令吳大人帶著太醫局所有人都去了!萬太醫說要請桑大夫去!”

桑大夫。

顧映蘭沉默不語。

王管事話說完,才發現丹溪堂已經燒成了一片廢墟。

“顧大人,桑大夫呢?這——”

“不去。”

桑落撐著風靜的手,從密室中爬出來,滿身滿手的黢黑焦炭。

顧映蘭突然發現,只這麼一會,桑落神情已經和剛才完全不同了。

王管事急急慌慌地說:“桑大夫,大將軍危在旦夕,萬太醫說,只有您能夠縫那樣的傷。懇請你親自前去。”

“不去。”桑落冷冷地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桑落不過是個市井大夫,只怕醫不起大將軍這麼金貴的命。前一陣,只不過讓老將軍病情反覆了一次,都能將我趕出來,我何德何能再去替大將軍醫治。”

“桑大夫!求您了!大將軍他血流不止,太醫局束手無策,只有您能救啊!”王管事撲通跪在桑落面前,額頭重重磕在滾燙的焦土上,濺起黑灰,“過去小人確有輕慢之處,您要打要罰都可以,只求您不看僧面看佛面,太妃一向器重您!您若救了大將軍,便是天大的功勞!重回太醫局,聖人褒獎,指日可待啊!”

桑落滿身狼藉,雙手裹著焦黑的布條,她微微側過頭,目光掃過管事那張涕淚橫流、寫滿哀求的臉,又緩緩移向身後那片仍在冒煙的焦黑廢墟。

“功勞?”她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冰冷的疲憊,像被煙燻壞的喉嚨,“你看不見嗎?這裡,剛燒死了十幾條人命。”

她抬手指著那十幾具被白布草草覆蓋的焦屍輪廓,“我爹,柯老四,生死未卜。你告訴我,聖人的褒獎,太妃的器重,能換回他們的命?”

她往前踏了一步,鞋底踩在灰燼上,發出細微的碎裂聲,俯視著地上的管事:“孝字大如天。我父下落不明,便是聖人與太妃親臨,也斷無讓我棄父尋蹤、離此一步的道理!滾回去!”

王管事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觸到桑落那雙深不見底、翻湧著壓抑風暴的黑眸,所有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裡。

顧映蘭對那管事道:“你也看到了,桑大夫遭此大難,心神俱傷,實在無法抽身。”

管事看了看桑落毫無轉圜餘地的冰冷側臉,最終只得哭喪著臉爬起來,朝大將軍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顧映蘭望著那人遠去的背影,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對桑落道:“火候已到,無論如何,我都必須去一趟大將軍府。”

桑落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目光依舊釘在眼前的廢墟上。

顧映蘭目光掃過風靜:“護好她。”

說罷不再耽擱,翻身上馬,帶著幾名銀臺司護衛,風馳電掣般趕往大將軍府。

大將軍府內,一片慌亂。

呂蒙魁梧的身軀被安置在巨大的床榻上,身下的錦被已被不斷湧出的鮮血浸透。

他裸露在外的面板上,無論新舊傷口,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裂、綻開!深可見骨的舊疤如同被無形的手撕扯開,不斷向外噴湧著溫熱的血液。

“呃——啊——!”呂蒙雙目圓睜,眼白上佈滿血絲,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痛苦的低吼。每一次掙扎,都帶出更多的血沫噴濺在床帷和周圍人的身上。

太醫令吳奇峰滿頭大汗,雙手沾滿了粘稠的血液,徒勞地試圖用手按壓住一處崩裂的肩胛舊傷。

可那傷口像是有生命般,在他指縫下倔強地崩開更大的口子,溫熱的血液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他的官袍前襟。

“按住!快按住他!”

幾名太醫死死壓住呂蒙劇烈抽搐的四肢,卻無法阻止那些傷口詭異的崩裂。

“沒用的!這、這根本不是尋常的傷勢!”一名太醫顫聲叫道,他嘗試用金針封穴止血,金針剛一刺入,針孔處立刻湧出更多的血珠,順著針身流淌,“血脈賁張,逆行倒施!這是……這是中了劇毒引發的血脈崩解之症啊!”

“桑落呢?!桑落為何還不來!”呂蒙的夫人方氏的聲音因為恐懼嘶啞變形。

就在這時,王管事跑了進來:“桑落這個睚眥必報的小人,不過是之前怠慢了些,她就堅決不肯來了!”

“莫要胡說!”顧映蘭大步跨入血腥瀰漫的室內,沉聲道:“丹溪堂被焚,其父與管家生死未卜,桑大夫遭逢鉅變,悲痛過度,無法前來。”

吳奇峰卻冷笑了起來,指著被兩名禁衛死死按在牆角、抖如篩糠的桑子楠,厲聲高喝:

“怎麼會這麼巧?我們剛審出來,這個木大夫本姓桑,就是桑落的堂兄,依我看,桑落不來是她心虛了!她定是與其堂兄桑子楠串通一氣,蓄謀已久!”

被按在牆角的桑子楠猛地抬起頭,臉上涕淚和血汙混雜,嘶聲力竭地反駁:“不!不是桑落!她什麼都不知道!是我!這藥……這藥原本是治病的!不是毒!桑落她不知道藥的事!”

“閉嘴!死到臨頭還敢狡辯攀咬!”吳奇峰根本不信,“來人!快去丹溪堂將桑落抓了來!”

“吳大人!大將軍危在旦夕,抓人罰人,有什麼著急的?你若治不了,不如讓我試試!”

萬太醫衝到床邊,迅速開啟隨身攜帶的藥箱,取出桑落特製的彎針和蠶絲線,又從一個瓷瓶裡倒出烈酒澆在雙手和針線上消毒。

他擠開吳奇峰,迅捷地將彎針刺入一處崩裂最嚴重的腹部傷口邊緣,手腕翻飛,開始縫合!針在翻卷的血肉間穿梭,試圖強行將那可怕的裂口拉攏。

奇蹟般的,那處被縫合的傷口,湧出的鮮血似乎真的減緩了一些。

然而,這微弱的希望只持續了片刻。

“噗”的一聲輕響,就在萬太醫剛剛打好線結的旁邊半寸,另一處完好的面板毫無徵兆地崩開一道寸許長的裂口!鮮血如同被擠壓的漿果汁液,噴射出來,濺了萬太醫滿頭滿臉!

緊接著,更多的地方開始崩裂!

新的創口不斷出現,舊的縫合線在巨大的壓力下寸寸崩斷!鮮血如同失控的溪流,從各處傷口爭先恐後地湧出,匯聚在錦被上。

萬太醫握著彎針的手僵在半空,眼中剛剛燃起的那點微光,徹底熄滅了。他頹然地看著呂蒙身上那些不斷綻開的、猙獰的血口,彷彿看到了死神獰笑的鐮刀。

“嗬……嗬……”呂蒙的嘶吼變成了破風箱般的喘息,“你們都......出去......讓我爹......來......”

眾人不肯。

“去......”呂蒙咬著牙說道。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老將軍依舊穿著中衣,提著銀槍,恍恍惚惚地跑了進來。將門砰砰關上。

眾人守在門外,陷入一片死寂。

也不知是血還是水,不住滴著,嗒…嗒…嗒…清晰得刺耳。

沒多久,屋內傳來老將軍的哀嚎聲:“兒啊——快起來——跟我一起殺將過去——”

“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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