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震驚的五人,李為舟道:“侯海坤說,你們算是散修里名聲比較好的。至少,他沒聽說過你們主動去害誰。也厭惡了這麼些年的打打殺殺,所以想找個地方落腳安身。這些都沒問題,落腳在五行宗,過往恩怨皆休,便是你們有仙靈境強者為敵,只要不是傷天害理之罪,宗門也能護你們周全。
可前提是,你們不能將此當做大車鋪,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明明託庇於此,還如同大爺一樣,俯視宗門。五行宗就算再落寞,也不是你們恣意逞威之處。
想清楚了,願意與五行宗共進退者,三日後來入門。不願者,也不強求。可若留下,卻仍有二心者……五行宗吃過太多這等反叛之賊的虧,宗門在我手裡,絕不會再出現這等事。
叛逆之賊,本座上窮碧落下黃泉,也將其斬殺至神飛魄散,百世不入輪迴。”
……
晴水城西的,仙客居二樓。
臨窗的桌子上堆著空酒罈,五人圍坐,窗外的月光漫進來,在他們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在北靈域闖蕩多年,他們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早先並不是,可隨著身邊的人來了去,去了來,大多數都死了,最後他們五個,反倒成了要好的朋友。
王奎抓起個啃剩的靈虎骨,骨頭上的肉絲被他嚼得咯吱響,吃了一陣忽地不吃了,覺得無趣,惱火道:“那小子的火靈機,邪門得很。我體內的精火跟見了祖宗似的,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多少年了,從未見過這樣的事。這等修為,說是剛從下界上來的?鬼信!”
羅三蹲在椅子上,手裡轉著個空酒碗,碗沿被他摩挲得發亮,緩緩道:“不止火行,我那土靈功,在他面前跟泥巴似的。才上界沒一年功夫,怎麼修行的?就算天天拿著極品靈晶,沒白沒黑的練,也不該如此啊。再說,五行宗還有這等底蘊?”
藍姑指尖沾著酒液,在桌上畫著水紋,輕聲道:“你們沒細看他掌心的靈機流轉?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環環相扣,沒半分滯澀。這等五行混元的境界,便是靈元境,也未必能做到。”她抬起頭,眼尾的紅痣在燈光下閃了閃,道:“早就聽說洞開藏神宮者,必成靈界巨擘。如今親眼所見,果然不假。”
柳蟄將竹劍橫在桌上,劍鞘上的枯藤不知何時抽出半寸綠芽,道:“五行宗的陣法,是五嶽真君傳下來的底子。當年能硬撼五位魔尊,不是僥倖。那人能將陣法運轉如臂使指,再加他那身混元功……”老人頓了頓,端起酒碗抿了口,繼續道:“我在他身上,聞到了‘勢’的味道——不像那些守著祖業啃老的宗門,這五行宗,要活過來了。”
一直沒說話的沈全突然將斷刀往桌上一拍,鏽跡斑斑的刀身震得碗碟叮噹響。他摘下面具,露出張縱橫交錯的刀疤臉,左眉骨上的疤痕幾乎蓋住眼睛,聲音也如金戈一般,道:“我的仇家是南靈域的小道宗,小道宗真傳欺我妻,殺我子,我屠他滿門。師父怕惹禍上身,將我逐出師門。這些年小道宗那個畜生一直在尋我,我倒想看看,五行宗敢不敢留我。”
王奎“嗤”地笑了,將骨頭往地上一扔道:“那人心智又沒壞,招你這個麻煩?”
沈全重新戴上面具,聲音透過鐵面,帶著點甕聲甕氣的冷,道:“想讓我賣命,就要出得起價。他若敢,我這斷刀,便任他調遣。恩師師門都視我為禍殃,他若敢收,往後五行宗,便是我師門。”
羅三抓了抓頭道:“我還真覺得不好說,不一定。換個人肯定不願收,可這人……玄乎。五行宗現在這種情況,也急需人手。咱們死心塌地的認投,他能重用咱們。連侯海坤那小兔崽子,如今都得了重用。咱們再怎麼說,也比侯海坤有用吧?”
藍姑指尖的水紋忽然凝住,道:“咱們的修為,也都好些年沒什麼長進了吧?”
柳蟄撫著竹劍上的新芽,苦笑道:“真傳一句話,可沒這句話,我們埋頭練一百年,也難寸進。那個年輕掌門的道行,也不知到底是怎麼悟的。我在他面前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感覺不管如何出劍,都是徒勞。”
王奎灌了口酒,酒液順著下巴淌進紋身裡,像給火焰紋上了層油,罵罵咧咧道:“孃的,活了一百多年,還真撞見邪了。”
藍姑輕聲道:“有這位掌門指點一二,或許……”
其他四人都不吭氣了。
誰不想呢?
大道艱難,若有一個修為到了那等地步的人,隨意指點兩句,都比他們苦修幾年有益的多。
可是……
這人強勢到這等地步,當其門下走狗,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酒館外,巡夜的修士打更聲傳來:“當!當!”
鑼聲迴盪在寂靜的城池裡,五人都沒再說話,只將碗裡的靈酒一飲而盡。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被雲遮住了。
這一夜,註定是個無眠之夜。
……
月球。
全球有四個國家擁有環月衛星,東大、阿美利加、毛子,和小巴。
小巴是搭載於嫦娥六號上去的,也不知道上去幹啥。
但如今這四個國家的人,包括東大在內,都目睹著月球上的奇景。
數百架無人智慧挖掘機,以蓄電池和太陽板結合為動力,正在進行土工作業。
雖然只是最簡單的掘土作業,可是……
數百架啊!!
而且這個數量,還在增加!
阿美利加都要瘋了,搞不明白東大到底是怎麼弄上去的!
其實還是能聯想到的,畢竟同時出現月球上的,還有那個男人的身影……
而最讓他們憋屈的是,還是他們的飛船帶著那個男人一起上去的。
也就是說,只要他去過的地方,他都能隨意去了?
上帝啊,你為什麼把耶穌的弟弟生在東方?
毛子那邊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酸澀,但能讓小美不愉快的,他們都叫好。
小巴自然跟京巴一樣,各種歡跳。
誰都知道月球上有什麼,地球人類總共只掌握了五百公斤氦三,燃燒一克相當於燃燒四百公斤石油。
而月球表層月壤裡藏著的氦三,是以億噸為單位計的,那是太陽風撒了四十億年的“宇宙燃料”,夠全人類用上萬年。
此刻,環月衛星傳回的畫面裡,那些銀灰色的挖掘機正像工蟻般爬過月球表面,剷鬥插進月壤的瞬間,揚起的塵埃在無大氣的真空裡呈完美的拋物線落下,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它們的路徑在月面織成網,所過之處,月壤被集中堆放,像一座座微型金字塔,然而眼睜睜的看著那個男人所過之處,金字塔消失無蹤。
毫無疑問,將會出現在東大。
阿美利加航天局的指揮中心裡,咖啡杯摔碎的聲音此起彼伏。
大螢幕上,挖掘機的數量已經跳到了三百一十二架,每架的臂展都超過十米,太陽能板在月面鋪開,像一片會移動的銀色森林。
“上帝,他到底是怎麼把這些東西弄上去的?”有人捂著臉,“我們的重型火箭一次最多運兩臺月球車,他這是在玩即時戰略遊戲嗎?”
而在毛子的航天中心裡,伏特加的瓶子碰得叮噹作響。
“讓小美急去吧!”
肥胖的將軍灌了口酒,指著螢幕裡的月面道:“看看那些挖掘機,剷鬥是鈦合金的,適應零下一百七十度。這技術,眼熟得很吶。”
旁邊的工程師嘿嘿笑:“一九年的時候,咱們跟東大的哈工大合作極地技術與裝備專案,組建了一個實驗室。這個或許是咱們當年賣給東大的極地挖掘機圖紙,改了改?”
將軍估計是喝多了,挑眉道:“改得好!最好明天就挖回一船氦三,讓小美那幫傢伙哭著喊著來求我們買技術。”
工程師在一旁露出苦澀的笑容來,這些人,竟還活在過去的美夢裡……
小巴的電視臺在迴圈播放月球畫面,主持人穿著印有國旗的馬甲,激動得聲音發顫:“看!那是我們的環月衛星拍的!就在嫦娥六號旁邊!這些挖掘機,每挖出一克氦三,都有我們小巴的一份功勞!”
東大京城的街頭巷尾茶館裡,老頭們捧著茶碗,對著螢幕裡的銀色機器嘖嘖稱奇道:“這才叫上九天攬月!”
東大的航天指揮中心裡,氣氛卻異常平靜。
螢幕上,除了挖掘機的作業資料,還有一行小字在跳動:“氦三濃度檢測:月海區域平均 3.7克/噸,符合預期。”
趙九穀端著保溫杯,看著李為舟從月球傳回的實時訊息:“裝置運轉正常,第一批月壤樣本已封裝,今晚送回。”
他轉頭對旁邊的年輕人笑:“知道為什麼讓小巴的衛星跟著嗎?”年輕人搖頭。
“因為氦三這東西,夠全人類用萬年。”趙九穀望著窗外的星空,道:“萬年太久,總得有人先學會分享。當然,他們要出價,不能白拿。就像我們,也不能白拿李先生的一樣。
誰能想到,前些年距離戰爭只剩一步之遙。現在,卻已經隱隱有捏合起來,集體向宇宙進軍的苗頭。李先生,了不起,當真了不起啊。”
月球的環形山裡,最後一縷陽光掠過挖掘機的太陽能板,留下長長的陰影。李為舟抓起一把月壤,顆粒在指間滑落,像碾碎的星塵。他知道,這些塵埃裡藏著的不僅是燃料,還有人類跳出地球搖籃的可能。
而環月軌道上,四國的衛星仍在默默注視著這片被喚醒的土地,只是螢幕前的人們都明白,從數百架挖掘機在月面啟動的那一刻起,宇宙的顏色,已經不一樣了。
李為舟站在月球的環形山巔,眺望深空。宇宙就在眼前,那是黑與光的極簡構圖,沒有多餘的色彩,卻比任何濃墨重彩都更震撼。
但,他也彷彿看到了四道枷鎖,將這片天地牢牢的鎖死在太陽系內。
柯伊伯帶、太陽系火牆、奧爾特雲彗星帶,以及本地泡。
不過,到底是枷鎖,還是保護層,誰又說得清呢?
當然,無論如何,他都會出去看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