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棉雲聽到訊息時,正在回宮路上。
她心裡不是沒猜到宋墨卿會動人,只是沒想到會這般快、這般狠。那人前腳還在文書裡露臉,後腳就被拎出來當靶子。
有人說皇上是受了太醫院送上來的病方刺激,說是那幾味藥開得有些奇,能緩頭痛,卻讓情緒易亂。
也有人悄聲議論,說皇上近來不近女色,怕是氣血有衝,發病加重。
柳棉雲沒插話,只聽了一路,回了宮就去了偏殿。
那裡靠近御書房,離得不遠,她得確認宋墨卿今晚是否會失控。她不能賭。她得親自去看。
柳棉雲沒急著進御書房,站在廊下等了會兒,天色沉著,風有點冷。
門縫裡透出點燭光,她細聽了片刻,屋內沒動靜,也沒喊人。她心裡有數,宋墨卿這會兒多半還在生氣,不過不像是會失控的樣子。
她敲了門,低聲通稟。裡頭果然傳來一句:“進來。”
她走進去時,宋墨卿正斜靠在塌上,衣領半解,像是剛換了衣裳。他沒看她,只抬了抬下巴,“你倒是聽話,還真來了。”
柳棉雲不說話,跪坐過去,手搭上他肩膀,開始緩慢揉捏。
他身子僵了一下,很快又鬆了。過了一會兒才淡淡道:“聽說你今日又去太后那兒了。”
“太后有些頭疼,奴婢照例去問診。”她語氣不緊不慢。
“那你有沒有聽她提周琛的事?”
她手勢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按著:“沒說太多,只說了今日可能會亂。”
宋墨卿輕哼一聲,聲音壓著:“她倒是聰明。”
“皇上……是不打算動周琛了嗎?”
“朕為什麼不動?”他語氣忽然涼了幾分,“貪墨三十萬兩,賑災銀子都進了誰的口袋,該查清楚。哪怕是她太后親爹的學生,也得罰。”
柳棉雲低頭不語,只輕輕按著他肩膀的力道更穩了些。
“可她攔下了,”他慢吞吞說,似是自言自語,“早朝前找了朕一趟,說老太傅年紀大了,怕他氣壞身子。還說這周琛是她看著長大的,就算錯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皇上便聽了?”
宋墨卿偏頭看了她一眼,眼裡似有笑意:“朕不聽,難道真要鬧得人盡皆知?”
他一邊說,一邊伸手拿了桌上一封摺子,扔給她看:“這案子換了人頂了,罪也輕了。周琛就此調離戶部,不再理銀錢事務。她以為這就是護住人了。”
柳棉雲看了一眼沒作聲,把摺子放回去,繼續按肩。她不問也不勸。宋墨卿像是越說越煩,嗤笑一聲,低聲罵了句“虛情假意”,眼神卻不再銳利。
“柳棉雲。”
“奴婢在。”
“你說,朕是不是窩囊。”
她一怔。這個問題她不敢答。
“堂堂天子,被一個老太婆指手畫腳。”他說著,眼神落在她手上,“朕要殺個人,都得挑時間。”
他語氣平淡,說得卻真。
柳棉雲沒接話,只輕輕道:“皇上今日沒發作,是好事。”
“嗯?”
“頭痛減少,心氣不亂。奴婢覺得……您的病症,確實在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