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下來的自是雲澤巫尊殿四殿主鬱念恩,這金丹上修捱了破妄金眸過後、髒內劇痛,便連行氣也順暢不得。
直痛得他面目猙獰十分、本來瀟灑十分的長髯也寸寸斷下,哪裡還看得出來平日裡頭的半點體面?
“這姓康的小輩卻要比殿主前番所言厲害許多”
鬱念恩兀自叫苦不迭,卻令得尤有戰心的小部巫卒、戰僧也變了臉色。
這番下來,自令得本就岌岌可危陣勢倏然間徹底垮了下來,開始任重明宗弟子開始有條不紊地施以道法、法器收割人命。
好在雲澤巫尊殿的一眾丹主到底還未徹底亂了分寸,不約而同的又施了些壓箱底手段,意圖將面前之敵好生逼退。
縱然不加掩飾,卻總有幾個假丹能技高一籌、棄下眼前對手,奔到鬱念恩身側好做護持。
只是這些人等面色卻都不好,鬱念恩都能算得雲澤巫尊殿中行三的人物,與那姓康的仙朝走狗一戰,卻都已變作了這副狼狽模樣。
那他們這些區區丹主,又能為其擋下來康大掌門的幾道戟芒?
人與人的悲喜從來不同,那頭雲澤巫尊殿的一眾丹主如喪考妣、惴惴不安,可大纛下的段安樂卻是精神一振。
他都已能看得蔣青背後長劍抖動不停,卻未理會,更不捨得放過眼前這難得機會,只待得雲澤巫尊殿陣勢盡散,一直被其隱而不發的五佰踏霄騎才終於被放了出來。
這支隊伍依著袁晉之前所想,是該盡配重明宗獸苑所育的踩雲駒為坐騎。只是短時間內還供不全,便只好又配給許多雜畜充斥其中、以戰代練。
一如赤璋衛一般,踏霄騎同樣是從重明宗轄內本份人家中遴選而出。不過與前者不同的是,踏霄騎尚在草創階段,便連隊伍名字都是康大掌門行至憲州時候才倉促定下。
現今編練不勤、甲冑不齊、陣法不熟,遠算不得能戰之師。是以若是方才倉惶與那些編練多年的巫卒、戰僧對上,怕是一個照面下來,即就要分崩離析。
不過放在此時,這些乘著不錯戰騎的修士們卻是十分合用。他們腳程頗快,輕輕鬆鬆地便就將雲澤巫尊殿潰卒的尾巴緊緊咬住。
靳世倫子靳堂律還未築基、卻有十分膽色,此時當仁不讓地做了踏霄騎先鋒小校。
論及膽魄,或連被康大掌門教導得謹慎慣了的靳世倫,都要差他一籌。
待得靳堂律入了對面殘陣過後即就開始攪動散兵,只不多久,本就紛亂的軍陣便被其攪動得混沌難辨。
這時候尤有理智的巫卒、戰僧卻是不多,敢有膽色結陣自保的便更是鳳毛麟角,可卻被騰出手來的靳堂律攜隊重點照顧。
這事情漫說區區練氣來做,便算尋常築基都是兇險十分,便連暫代主持踏霄騎的重明宗刑堂長老劉雅,都是緊張十分,連連催著手頭築基去幫。
只是這戰場之上卻也古怪,靳堂律不避生死、卻在一眾殘敵頑抗之下毫髮無傷;反是過來相援的好些真修落了過後,卻都有些畏縮心思,遭那些殘敵瞄上了卻死傷皆有。
不過大勢之下,這些殘敵不過只是偽作礁石的爛木樁罷了。劉雅帶著一眾真修親提踏霄騎助陣,哪裡還敢負隅頑抗、哪裡即是血流成河。
五佰踏霄騎若放在先前的戰陣之上或是連個水花都難泛起來,值此時候,卻是如牧守羊群的靈緹,將這些耗費雲澤巫尊殿無數資糧才編練起來的道兵追得抱頭鼠竄。
康榮泉見此情形本要催轄下赤璋衛再去追襲,畢竟他康長老眼裡頭哪裡有盡啃骨頭,卻不吃肉的道理。
不過正待要動,卻就見得中軍令旗一變,將他這營人馬步伐盡都鎖住。康榮泉才詫異不久,便就見得那些只曉得聽命殺戮的籤軍,業已出來。
這些籤軍固然悍不畏死,不過卻也與編練不整的踏霄騎一個毛病,即就是羸弱十分。
是以康榮泉自忖若是由自己主持全軍,那麼當是要以這些羸兵消磨對面巫卒、戰僧銳氣,才遣精銳接敵。
不過現下看段安樂動作,當是還想讓這些籤軍多留些時候,以待後續。
鬱念恩自是將面前景象盡收眼底,只是勿論他是如何焦急,卻都全無辦法。
事實上,若不是霍州乃是雲澤巫尊殿山門所在,說不得他現下也與那些弟子一般,攜著一眾丹主自逃命去了。
他鬱念恩又不是巨室嫡婿、仙朝鷹犬,苦修了三四百年,身家、煉體、道法、法寶都遠比不得一個才結丹不久的倖進小輩,哪裡還有什麼本事來擋。
只是若就這麼丟了霍州,大殿主黃米伽師那邊又該是如何交待?
鬱念恩本意是要依仗巫卒、戰僧之精銳,勉強與重明宗一方相持下來。只要戰陣得力,那麼那姓康的便算手段犀利,但卻也難敵得萬千修士合力不是?
但鬱念恩卻未想到,重明宗不過一幾無傳承的後起之秀,居然也能在區區百年之間,編練得出這般規模的銳卒,令得他盤算皆空。
即便若此,他卻也無有念頭什麼棄陣而走。畢竟若真是這般,他領來的這些弟子,怕就真剩不得幾個了,真若那般,他這自雲澤巫尊殿中自小長起來的金丹上修,又哪還有面目苟活下去。
可是若要戰.
玉闕破穢的戟芒掃來,燦亮到大半丹主都難直視,只忙手掐指訣運靈於目,才可看清十之五六。
至於要擋
這幾位丹主之中有一描眉劍修是為鬱念恩親傳弟子,平日裡自詡已摸到了劍元門檻、同階難敵。
此時鬱念恩周天未暢,卻是無力支應。眾丹主心緒不齊,須臾間也難結陣相抗。是以那描眉劍修為報師恩,自是拔劍咬牙來擋,不過這下場卻算不得好。
但聽得一聲金鐵相交的“錚”聲過後,那描眉劍修即就血流如注,向來珍惜十分的飛劍法寶也被戟芒一抹,落在其主人手中,三五下便就抹去了上頭神識印記。
“這這才是金丹初期修士?”
那描眉劍修在雲澤巫尊殿一眾丹主之中,顯是有些名望,起碼也能是與袁家袁不文、岳家嶽瀾比肩的人物。
可明眼人卻都看得清楚,那是對面之人留力,怕傷了這尚算值錢的飛劍法寶,這才沒有一記收了描眉劍修性命。
鬱念恩顯也看出來周遭丹主心頭震怖,他到底還有幾分靜氣,竭力又擋下來雲端中透射下來的一道戟芒,這才喝令要一眾假丹結陣自保。
他們雲澤巫尊殿到底也算傳承有序,與那些野狐禪確是不同。但見得眾修剛要結陣,先時被他們棄下來的對手卻又盡都尋了過來。
與這些被描眉劍修慘狀嚇得人心思變的雲澤巫尊殿丹主不同,由袁不文領銜殺來的一眾重明宗轄內假丹,可是都不需得顧忌鬱念恩這位上修出手。
領頭的袁不文所修戟法雖然已與康大掌門遠不能比,但卻是同出一源。
後者自也曉得投桃報李的道理,卻令得這元壽無多的老修戟法都又精進不少,落在鬱念恩等一眾雲澤巫尊殿修士眼中,自是殊為扎眼。
鬱念恩目色恨恨,手中玄決才將捏攏,卻又被雲端裡襲來的金光驚得一亂、落了空處。
吃過破妄金眸味道的鬱念恩可不敢怠慢半點,只是又召來已一面殘破石盾來擋。金光湮滅之際,其手頭法寶也已碎裂成渣。
鬱念恩痛到口角溢血,這才又發了狠,摸出來丸詭異丹藥,囫圇服下過後,身後冒起玄光,三道靈光甫一閃現,即就落成了三具三階傀儡、這才將康大寶隨後襲來的戟芒生擋下來。
雲澤巫尊殿本就連失了數位殿主,在司州迎戰紅粉觀與千佛林兩家宿敵本就難以支應。還能留下四殿主鬱念恩一人獨守霍州,看似寒酸不智、實則都已是竭盡全力。
黃米伽師自也曉得與他交手過的康大掌門是有些難纏,於是摘星樓送來的五具三階傀儡都留給了鬱念恩三具好做護持。
只是就如被三階籤軍符煉成血肉傀儡的解意上修一般,若要將三階傀儡發揮至最大效用,卻需得正品金丹御使。
不過鬱念恩論及神識在同階之中只算庸碌,若是不服虎狼丹藥,又哪裡有本事可以同時御使三具三階傀儡來做護持。
可饒是如此,鬱念恩因了生服丹丸而暴漲起來的神識也已瞬間就被三階傀儡榨乾,幾乎已到了千鈞一髮的境地。
隨著次第而來的金光、戟芒陸續被手持劍盾的三階傀儡一一擋下,鬱念恩才覺放心不少。不過這傀儡也只能助其苟延殘喘,可護不得周遭丹主性命。
鬱念恩眼見得身負重傷的描眉劍修被袁不文一戟打落塵土,還未起身,便被一群身披赤甲、手持長矛的重明修士蓋了上去。
過後劍光升起時候,人群中饒是又有斷臂殘肢、慘嚎怒吼胡亂飛出,但那些修士身上的悍勇之氣卻未散了半分。
其實也就才過了幾息時候,鬱念恩都未騰出空來去救,便就見得一手持鶴嘴鋤的俊彥修士從人群中疾奔而出,趁著描眉劍修新力未生,靠著三隻草傀、一頭木魈,總算扛下來半道殘留劍氣,繼而近到描眉劍修身前、只一鋤便鑿斷了後者的道途。
眼見得親傳弟子腦漿迸裂、下手重明陣中歡呼聲氣沖霄漢,鬱念恩一時也言不清是悲是痛。
但見得他一雙濁目似是不由自主地滲出淚來,只是愣了短短一瞬,即就又壓下心頭悲慟,變幻指決與強敵戰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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