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御使的三頭傀儡皆為三階中品,一持劍盾、一持紫金缽盂、一持拂塵,依次做儒釋道打扮,鬱念恩忍著頭疼欲裂,忍著七竅滲血,總算能勉力維持。
眼見得鬱念恩這般賣力,一直隱在雲端的康大掌門也終於捨得下來。
此時於他面前的景象,即就是劍盾傀儡甲冑轟然震盪、周身甲葉驟然間迸發出刺目金芒,青銅古劍裹著肅殺之氣、迎面斬來。
紫金缽盂凌空倒扣,玄奧符文凝結成旋渦狀黑洞,整片空間的氣流都在向缽口坍縮,連塵埃都扭曲成螺旋紋路。
拂塵甩出萬丈銀絲,每根細絲都承載著禁制之力,在虛空中結成遮天羅網。
這三股威壓各有千秋,無外能算得黃米那廝留給鬱念恩的最後底牌。
大纛下頭的段安樂看不真切,卻覺頭頂本來燦烈的陽光似被烏雲遮住,難見毫光。與面色凝重的段安樂不同的是,蔣三爺倒是一如既往的面色淡淡。
饒是明曉得面前這三具三階傀儡皆不是凡品,可蔣青卻顯得比臨陣在前的康大掌門還要成竹在胸。
後者雙瞳倏然間浸成金色,只是兩道金芒破空而出,即是古劍蕩飛、黑洞破滅、銀絲盡斷。
鬱念恩苦心營造出來的泰山壓頂之勢,倏然間竟就破滅大半。
好在康大掌門這破妄金眸便算已然圓滿,若要御出如此威能,卻也不是簡單事情。但見得他又熄了瞳中金色、提戟來戰。
戰不多時,鬱念恩的指節已攥得發白,其太陽穴突突直跳如擂鼓,鼻腔裡湧出的血珠滴落在衣襟上,漸漸洇開來一朵朵暗紅梅痕。
他死死咬住牙關,舌尖嚐到鐵鏽般的腥甜,靈力在經脈中衝撞得如同脫韁野馬,卻仍憑著一股韌勁兒將潰散的神識重新凝起
“轟隆!”雲層破開的聲響蓋過了傀儡的甲葉震顫。
康大掌門手頭短戟披上一層燦亮銀光,向那儒修模樣的劍盾傀儡當頭斬落,只壓得持盾相擋的後者一通破開雲層、墜落地上。
康大寶目光掃過鬱念恩滲血的眼角,眉峰微蹙間,左手結印,右手蓄力之際,才將振作的劍盾傀儡重又御起青銅古劍已至康大寶眉前三寸。
那劍身突然暴漲至丈許長短,劍脊上浮現的儒經銘文活過來一般遊走,帶著“殺身成仁”的凜冽劍氣直刺面門。
康大掌門不閃不避,左手食指在虛空畫了道圓弧、攔下劍氣的同時,一擊蓄力已久的八荒鎮嶽,卻又落在了傀儡真身上頭。
“砰”的一聲巨響過後,劍盾傀儡甲葉爛成齏粉,傀儡手中法盾亂飛出去,古劍的肅殺之氣似也被凝住了一瞬。
鬱念恩忙御使那釋修模樣的傀儡來救,其手中紫金缽盂再生黑洞,幾息時候即就已擴張至十丈方圓,周遭土石樹木盡都被納入其中。
康大掌門袍袖一揮,河洛玄甲一片片甲葉上覆又現起細密符文、將湧來擒他無盡佛光盡都驅散之際,
“嗤啦,”
拂塵的銀絲羅網已罩頂而來。每根銀絲上都閃爍著玄奧禁制,結成的網眼呈八卦形狀,觸到康大河洛玄甲的瞬間甫一與那無盡符文相撞、即就爆出噼啪炸響,震得康大掌門都是微微蹙眉。
“倒也無礙,避過便是。”其丹田內的金丹驟然亮起,流轉的靈力在經脈中凝成兵戈虛影。
康大寶望著前方呈品字形逼來的三具傀儡,舌尖抵住上顎輕喝一聲,木府星君執戟郎授兵法此刻正順著他短戟絲絲縷縷卸了出來。
“七煞鎖龍!”隨著這聲斷喝,康大寶的身影突然在原地分裂出六道殘影。
七道身影踩著北斗七星的方位遊走,手中短戟劃出的弧線竟在虛空織成暗金色的龍形鎖鏈。
劍盾傀儡剛要挺盾衝撞,腳踝已被鎖鏈纏住,那些由戰氣凝結的鏈環上佈滿細密的星辰紋路,每收緊一分,傀儡甲葉的縫隙裡便滲出一縷青煙。
紫金缽盂的黑洞突然加速旋轉,仍是毫不氣餒,誓要將康大寶的真身吸入其中。
可六道殘影卻齊齊轉身,劍尖同時指向黑洞中心,鎖鏈猛地繃直如弦,原本坍縮的氣流竟被這股力道硬生生拽得倒卷,持缽傀儡胸前的鎏金佛號突然迸出靈光,像是被無形的戰錘狠狠砸中。
拂塵傀儡的銀絲羅網恰在此時罩下。康大寶真身突然沖天而起,七道身影瞬間合一,玉闕破穢在頭頂劃出的半圓泛著冷月般的清輝。
“貪狼噬月!”手腕翻轉間,短戟上的戰氣突然化作一頭張著血盆大口的銀狼,竟將那些閃爍著禁制的銀絲盡數咬碎。
劍盾傀儡趁著鎖鏈鬆動的剎那揮劍斬來,青銅古劍上的儒經銘文再次亮起。
康大寶卻目不斜視,任由劍刃擦著肩頭掠過,由太古原體塑成的強橫肉身令得他幾可以與這金石造的傀儡來做肉搏,他神識探過,心中暗算一陣,又一記八荒鎮嶽,即就又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劍盾傀儡甲葉已盡的創口。
這下便不是之前那般輕鬆,巨力須臾間便就往這傀儡真身蔓延開來。
眼見得劍盾傀儡周身開始遍佈龜裂細紋、精心繪製的靈禁似都有崩散之象,鬱念恩倒吸一口涼氣,忙御使著持缽傀儡、拂塵傀儡奔赴去救。
紫金缽盂猛地倒扣下來,黑洞中倏然間又發出攝魂奪魄的尖嘯;牛尾拂塵一抖,再化漫天銀絲,不要錢一般奔著康大寶糾來。
康大寶棄了便連青銅古劍都握持不住的劍盾傀儡,腳尖一點,即就騰空而起,金光再出,本還威風赫赫的黑洞即就湮滅乾淨。
紫金缽盂登時碎裂,持缽傀儡周身關節也跟著嘎吱作響,缽盂上的符文頓時黯淡下去,瞬息間便就化作凡物。
鬱念恩面生震怖,目色又驟然間凝重倍許,但見得拂塵傀儡的面前銀絲重新凝聚,這次卻結成了太極形狀的死陣。
康大寶仍是不懼、短戟橫掃,闢退萬千絲絛。
鬱念恩兀自不服,繼續來纏,卻又被康大掌門單手一攥、扯斷無數銀絲,若不是前者審時度勢,說不得便連這拂塵法寶,也要被其一道扯走。
只是銀絲斷了又生,太極死陣傷不得康大寶,但卻能為鬱念恩修繕另兩具傀儡爭取時間。
康大掌門沉著臉色,端詳這陣法許久,倏然間左耳一動,方才側身半步,一道古色劍芒即就從其鬢角擦過,若不是他肉身堅韌,只是擦過的靈芒,卻都要將他腦袋燒成飛灰。
不過哪有“若不是”這道理,躲過古劍突襲,康大寶眸中倏然冒起金光,指尖一點,手中短戟便蕩射而出。
下頭的鬱念恩只曉得康大掌門瞳術征伐之能,卻哪裡還清楚這其中“破妄”二字非是擺設!
鬱念恩眼睜睜玉闕破穢戟戟尖落在了死陣陣眼,響起來的“轟隆”聲直炸得他身子一顫,過後掐訣併攏的手指驟然皮開肉綻,只不多時,就將他雙手染做鮮紅顏色。
值此時候,本就難壓抑得住的傷勢又遭了這雪上加霜,直令得他只覺髒內翻江倒海,不得輕鬆半分。
就在光禿禿的牛尾拂塵跌落塵埃之際,青銅古劍也被破開太極死陣的康大掌門攆到,一戟劃落下來,其劍身靈蘊徹底消散,符文紊亂不堪,哪裡還有半點威勢?
紫金缽盂碎裂、青銅古劍煞氣盡滅、牛尾拂塵不似拂塵.三具傀儡便算還勉強稱得完好,可若還要戰,便就真要舉著三雙拳頭與康大掌門比一比,誰的真身更加堅實了。
“敗了!”鬱念恩倒也光棍,登時就起了遁走念頭。
至於能不能走得了,能修到金丹的人物,若沒有什麼保命手段才是笑話。鬱念恩手持一高階靈符,化作流光即走。
他也不激手頭三具傀儡自毀,免得惹惱了這“睚眥必報、善欺婦人”的康大掌門亡命追他。
如此全盛時候手段盡出都未傷得後者半點,現下鬱念恩自忖自己若是兀自遁走、不遭人救都未必能活。
是以值此危局之下,哪裡還顧忌得這些外物若落在了康大寶手頭於雲澤巫尊殿而言,又是哪般光景?
只是康大掌門顯然不願意就這麼眼睜睜見得鬱念恩退走,若是金光、玉闕破穢戟或是都攆他不上,但前者才止粗通境界的剡神刺也跟著驀然祭出,竟是輕而易舉便就令得神識幾近崩潰的後者倏然一滯、跌落下來。
值這時候,一場金丹鬥法才算落幕。雲澤巫尊殿一眾丹主哪裡還敢困獸猶鬥,只看著康大掌門投來的目光收了道法、鬥志,垂了腦袋、法寶,即就束手就擒。
重明盟一方弟子更是雀躍不停,高呼許久。
“若不是要保這三具傀儡不失,道爺我倒也不消這般大費周章!”
卻見得作為主角的康大掌門卻是漫不經心地收了短戟,再按部就班地拾起來滿地珍物,最後才將鬱念恩與三具三階傀儡一一收好,轉過身來,朝著重明眾修朗聲言道:
“雲澤巫尊殿就在前方,我在前,諸君在後,鋒刃予某、富貴前程予爾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