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餘生望著賴有德,又問,
“我聽說現在陸幫搭上了浩然盟的關係,你們怎麼還會來海外?”
賴有德臉色有些尷尬,有些閃躲,眼中幾番糾結後,還是選擇實話實說,
“不敢瞞唐將軍,我倆來海外投黃硫島都快一個甲子了,那時候,陸幫還沒跟正道搭上關係。”
賴有德這話的意思也很明顯——要是再多留一段時間,那就旁門轉正道了,哪還會來海外投魔。
唐餘生聞言冷哼一聲,不過興許是看在賴有德還算老實的份上,也沒有計較,在確認了身份來歷後,終於開始問起正題,
“黃老三想明白了?”
賴有德聞言臉上又出現了扭捏之色,
“將軍,島主有命,這話,要見到神君才能講。”
“哈哈哈哈——”
唐餘生仰天大笑,然後拿手指點兩人,
“就憑你們兩個,也想見神君?”
一番肆意嘲笑後,唐餘生臉色又瞬間變得兇狠起來,
“要說便說,不說便滾,今日我不殺使者,來日,自會領兵踏平黃硫島!”
賴有德和郭巨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隨即,賴有德便對著唐餘生低聲道,
“是,將軍所料不錯,鼉王暴虐,我家島主誠心歸順。不過,唐將軍,我倆是偷偷跑出來的,這裡人多眼雜,咱們也不必就在這個地方把話全給說明白了吧?”
唐餘生聞言嘴角一勾,投降是最好,兵不血刃拿下黃硫島,想必神君也會對自己高看一眼,神君最討厭的便是無腦仰仗武力之人。
“跟上。”
唐餘生撂下一句,便轉身往火龍島飛去,賴有德和郭巨福連忙跟上,而那個報信的飛屍則是留在島鏈上繼續巡視。
賴有德跟著唐餘生往裡走,同時暗自運轉法眼,觀望火龍島的氣機流轉,便能看到火龍島頂上的紅雲像是一方巨大的血池,血水沿著血池的邊沿往下滿溢,像是一整圈的瀑布,又像是一個倒扣的紅翡碗,把整個火龍島都給罩住了。
想必這就是火龍島的護山大陣了。
他凝視血雲,眸底光華湧動,於是,隱隱約約,他便看見一條巨大的紅鬃錦龍在血雲中緩緩遊弋!
紅髮老祖!
赤屍將龍屍融進了護山大陣裡!
只是驚鴻一瞥,他便迅速收回了目光,擔心被赤屍察覺。
此刻,臨近血瀑,兩道紅光直接就照在了賴有德和孔鉅富身上。
但這時,領路的唐餘生高祭一張令牌,便消弭了紅光,帶著兩人落到了島上。
賴有德暗自鬆了一口氣,而這所謂的賴有德,自然便是施展了變化之術的程心瞻了。
昨日,他向黃老仙提議投降赤屍,併入火龍島,黃老仙沒有拒絕——後面可能會死和當下立即就死,魔頭自然知道該怎麼選。
而出使火龍島,程心瞻自然需要一個身份,於是他讓黃老仙羅列了手底下目前處於二境圓滿且行事還算得力的人。而這樣的人黃老仙手底下也不多,尤其是在這個時節,所以程心瞻很快便挑中了這個叫賴有德的人。
此人是一甲子前就從陸上過來投奔黃老仙的,在周邊海域也混了臉熟,許多人都認得,不至於引起他人的防備與懷疑。
另外,這個賴有德還是武陵陸幫的人,當年在幫中和孔鉅富一樣,都是商隊裡負責採買收貨的小嘍囉。有一次,所在商隊收了兩具好屍,兩人動了貪心,便監守自盜,使計偷了屍體,然後直接叛逃。兩人偷摸著煉化屍體後,聽說海上的黃老仙是個講義氣的,專門收留陸上呆不下去的人,於是兩人便投過來了。
此人修行武陵陸幫的養屍法,對待行屍的態度和天鞘山截然不同。武陵陸幫是旁門勢力,又有些匪氣,往往和行屍是稱兄道弟的關係,同寢同房,視之如兄如妻,而且祖師立下規矩,不能同時養二屍,這在整個養屍界裡,也算是一個奇葩。
而這樣的人,正適合出使以屍修為主的火龍島,如果真能併入三尸教,往後這個身份在魔島上也更容易做事。
於是,程心瞻讓黃老三喊他一人進不歸樓,超度了他的肉身,閱讀了他的元神,然後頂替了他。至於這次要帶上孔鉅富,也是因為做戲要全套,多一個熟悉的人在身邊,才更好隱蔽自己。
踏上火龍島,程心瞻便四處打量,這裡是石林地貌,和武陵山以及三清山都有些相像。只不過,這裡的植被多是以血芝、赤松、紅花一類為主,所以整個島上看著都是紅豔豔一片。
島嶼非常大,人和屍也是非常多,唐餘生帶著兩人飛了好一會,才落地一處洞穴。
“說說吧,黃老三有什麼條件,鼉王在沙海的名聲可不好聽,他膽敢背叛鼉王,想必也提了條件吧?”
程心瞻見四下無人,便也直言相告,
“我家島主惡了鼉王,被他在胃竅裡放了一條蛭蟲,乞求神君出手,去了蛭蟲,解了我家島主的後顧之憂,我等黃硫島上下定然易幟倒戈,奉神君老爺為主!”
程心瞻說完,洞室內便陷入了詭異的安靜,唐餘生久久不曾接話。
這位屍將眉頭緊皺,感覺有些棘手。他之前想的是整個黃硫島投降的事自己就給辦了,既不打攪神君,也把開疆拓土和兵不血刃的功勞全部握在自己手裡,也好讓神君另眼相看。
但是很明顯,鼉王親手種下的蟲子,自己可沒把握能解。
可一旦要引得神君親自出手的話,那自己頂多就只有一個前期的作戰得力之功了,最重要的開疆拓土和兵不血刃之功,那就是神君自己在發揮作用了。神君要功勞當然沒用,可是這樣一來,自己的表現就不夠亮眼了。
想到這裡,唐餘生的神色又狠厲起來,陰陰道,
“我火龍島征伐四方,如果事事都要神君出手,那神君養我們這些人又有什麼用,殺光了你們,黃硫島海域也是我們的!”
聞言,孔鉅富一下便慌了神。
程心瞻也適當面露驚慌,然後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並道,
“唐將軍,這自然是不一樣的,我們投降能避免貴教的人手損失,尤其是您手下人的損失。而且我們主動投降,損的鼉王的面子,助長的卻是神君的面子,我想這應該是神君和您都希望見到的。
“再者說了,我們之所以投降,根源並不在蛭蟲上,而是因為將軍您的攻勢讓我們難以招架呀!如果不是將軍掠地有方,帶兵得力,我們又怎麼會選擇投降呢?我家島主身體裡的蛭蟲,是我們投降的阻礙,並不是投降的原因呀,我們投降,只是因為將軍!這話,島主日後見了神君,也是這般說辭!”
程心瞻鏗鏘有力道。
而聽聞這話,唐餘生的臉色又好轉了許多。
他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那狗日的鼉王種蟲子防著自己人,和自己的戰功有什麼關係?要是沒有這個蛭蟲,恐怕黃老三早就投降了!
不過雖然理是這麼個理,但是唐餘生總感覺未竟全功,不太痛快。
程心瞻看出來了,又抖出一個訊息。
“我家島主是誠意十足的,不瞞將軍,還有一件事將軍不知,神君不知,鼉王也不知,只有我家島主知道。”
“什麼事?”
唐餘生問。
程心瞻拿腔作勢,一副無奈而糾結的表情,最後還是狠狠心道,
“這是我臨出門前我家島主才跟我說的。”
程心瞻壓低了聲音,
“其實,在我家黃硫島之下,地深三十里處,有一座硫磺礦,而且是白陽硫礦!將軍,我是養屍的,您更是屍家大修,應該不必我再多餘解釋,這樣一份礦,對咱們火龍島是多大的助力!”
唐餘生兩瞳一縮,變了臉色。
程心瞻見狀,更是緊跟道,
“將軍,我家島主,以及我們黃硫島海域的所有人,所求無非只是活命而已。只是鼉王暴虐,我們黃硫島上下深受其害,實在不想再在他手下過了。不然的話,島主把此事上報鼉王,沒準鼉王就饒了我家島主,而那時,鼉王對待黃硫島的態度恐怕就和現在不一樣了……
“而將軍,只要您肯將此事傳達到神君耳朵裡,併為我們黃硫島美言幾句,求神君出手,那我們即便是把發現白硫礦的功勞推到您身上也並無不可呀!
“將軍,我們都是陸上的修家,如今一同在海上討生活,還請您幫襯幫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