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白……”
胡玉芬輕輕唸叨了一聲頷首道:“寓意還算中肯,那便叫修白吧。”
但見劉依然對自己等人依舊戒心十足,胡玉芬略微思忖後開口道:“丫頭身子弱,需要休息,我們就莫要打擾了。”
“你們幾個,好生照顧著,一應補品和膳食按照老身與諸位夫人的標準來。”
“萬不可有所怠慢。”
房間內的幾名婢女連忙恭敬欠身行禮。
沈家府上的下人和侍女不似別的世家那般勢利眼,胡玉芬倒也不擔心會有僕人騎到主子頭上這類倒反天罡的事情發生。
“丫頭,好好休息。”
再次看向劉依然溫和一笑,她便是領著黃靈秀和胡媚兒等人離開了房間。
小院中,沈元和沈崇明等人相繼到來。
“奶奶,娘。”
“胡姨娘。”
見幾人從屋內出來,沈崇明恭敬行禮後開口道:“娘,孩子怎麼樣?”
黃靈秀先是朝著沈元行了個禮,隨之笑著開口道:“孩子很好,只是那丫頭戒備心很強,不讓人碰。”
“娘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過段時間那丫頭心中的戒備應該要好一些。”
聞得此言,沈崇明眸中閃過一絲冷色。
那孩子是沈家血脈,劉依然兄妹自一開始便是心懷不軌。
他生怕孩子在劉依然手中會出現變故。
“奶奶已經答應她了,三歲之前孩子會讓她親自照顧。”
“崇明吶,世俗凡人也好,仙道修士也罷,說到底還是人。”
“那丫頭心性不壞,左右不過是一時犯了糊塗,但終為人母,當不會對孩子有什麼壞心思。”
察覺到沈崇明似是有什麼想法,胡玉芬一番思忖後開口道。
這些年,沈家大小事情她幾乎很少插手。
但眼下卻是不忍心讓家人針對孤兒寡母的兩人。
沈崇明沒有說話,眸光看向一旁負手而立的沈元。
胡玉芬的眸光也望向了自家男人。
“罷了,聽你奶奶的。”
“不過……”
迎著二人的目光,沈元思忖後沉聲開口:“安排兩個精明點的下人伺候著。”
沈崇明神情一怔,瞬間便是明白了爺爺的意思,當即拱手道:“孫兒明白了。”
沈元頷首後發話:
“走吧。”
“都莫要在這圍著了。”
一家人緩緩離開了小院。
……
滾滾淶水自隱龍山深處匯聚,奔騰向西,流向東方的大海。
七月炎夏,四五個年約十來歲的孩童在奔騰的淶水河河面破浪前行。
“徐湛哥,那王八真有你說的那麼大?”
冰涼的河水中,一名頭頂鍋蓋頭的少年自深不見底的河水中探出腦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大喊。
“你莫不是想要到河裡洗澡,自己不敢來,騙俺們來陪你的吧?”
“胡說!”大河中央,湍流的河水中,面容俊秀的少年眸光環顧四周,氣鼓鼓道:
“旬日前,阿爹讓我來河邊收漁網。”
“因為修煉忘了時辰,天黑了才想起來。”
“當時的月亮很大,我親眼看到那個位置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小島。”
幾名少年撲打著水花,游到他跟前,興致勃勃看向其手指的方向。
“後來呢?”
少年徐湛繼續開口道:“後來我收了漁網準備回去時,就聽到了嘩啦嘩啦的水聲。”
“等我再次回頭的時候,那小島就不見了。”
“你們說,能長這麼大個兒,還生活在水裡,除了王八還能是什麼?”
幾名少年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但那頂著鍋蓋頭的少年卻是又開口道:“那麼大的王八,肯定是妖獸。”
“你都看到了,城裡的仙人們神通廣大,怎麼沒發現?”
徐湛支支吾吾了半天,梗著脖子道:“我……我哪知道仙人為何沒發現?”
“許是仙人沒注意吧。”
“嘁……”鍋蓋頭少年嘲諷道:“我看你就是騙人的。”
“走了走了,待會若是讓族正院的大人們抓到,少不了挨訓。”
幾名少年匆匆朝著河岸游去,獨留那少年徐湛還在河中央尋找。
片刻的功夫,同來的幾人都已經游到岸邊。
其中有兩人衝著還在河水中的徐湛大喊道:“徐湛哥,快上來吧。”
“下午還要修煉,若是被師傅們知道咱們來大河洗澡,屁股都得被打爛。”
徐湛有些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周圍流淌的水面,略顯稚嫩的面龐上閃過一絲堅毅,身形一個翻轉,猛地扎進深不見底的河水中。
水流翻滾的撞擊聲在耳邊迴盪,陽光穿過水麵,照的四周光影交錯。
少年傲氣,容不得別人的誤會。
一頭扎進水中之後,便是鉚足了勁朝著下方昏暗的水底游去。
他暗暗下定了決心,今日定要找到那大王八,讓岸上的幾人看看,自己沒有騙人。
隨著其下潛的深度越來越深,周圍的光線也越來越暗淡。
體修強悍的身體素質,讓其肺活量遠超常人。
此番在水底已經憋了上百個呼吸的時間,徐湛依舊還能遊刃有餘。
然就在他想要繼續下潛時,周遭的河水溫度卻急劇下降,還沒等徐湛反應過來,身體便是被一股突兀出現的吸力牢牢吸住,朝冰冷黑暗的河底飛去速而去!
河邊,已經上岸的幾名少年見他遲遲沒有浮出水面,心中頓時升起一絲擔憂。
“他不會被淹死了吧?”
“難道是被河裡的妖怪拖走了?”
“咱們得趕緊去城中彙報給大人們!”
玩鬧歸玩鬧,但幾人年齡相仿,又都是武館的體修,平日裡關係極好。
如今看到徐湛沉入河底這麼久沒有上來,一個個自是十分擔心。
那鍋蓋頭少年思忖片刻後便是開口道:“你們在這守著,我去找人!”
說完,他便匆匆將衣衫套在身上,光著腳朝遠處的雲水城跑去。
……
沈崇弘帶著幾名仙道修士來到河邊時,幾名少年都耷拉著腦袋,一臉畏懼不敢說話。
望著滾滾東去的大河,沈崇弘面色凝重道:“那小傢伙消失多久了?”
“稟大人,有……有一刻了。”
“不對,得快兩刻了!”
“兩刻得多……”
幾個少年七嘴八舌的說著,沈崇明冷冷掃了他們一眼道:“都閉嘴!”
“你們幾個趕緊滾回去找族正院領罰!”
“一個個都不把師傅們的囑咐當回事,這次若是鬧出了人命,有你們好受的!”
被訓斥之後,一眾少年全都苦著臉朝雲水城走去。
“公子。”
待得幾人離開後,又一名修士御風而來,落在沈崇弘面前拱手道:
“屬下去武館問過了,那少年叫徐湛,體修一境巔峰修為。”
沈崇弘微微點了點頭。
體修一境的修士,最多能閉氣一刻鐘。
這個叫徐湛的小傢伙若是待在水下超過一刻鐘的時間,此時怕已經是凶多吉少了。
“你們幾個,誰是水屬性靈根?”
一番思忖,他轉身看向身旁幾名修士。
“回公子,屬下是水屬性靈根。”
其中一名練氣六層的青年站了出來拱手道。
沈崇弘點了點頭。
“去試試,看看能否找到那小子。”
練氣六層的青年再次拱手後,便是捏訣踏浪,朝著河水中央而去。
只是還沒等其施展術法,身下奔騰的河水忽地出現了一絲詭異的變化。
那些肆意流淌的河水不知為何突然翻湧起來。
眨眼的功夫,寬廣的河面上便迅速出現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漩渦急速旋轉、擴大,攪動著周圍的一切,甚至有了一絲影響周遭風雲的跡象。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踏浪立於河面上的練氣六層修士根本來不及反應。
頃刻之間就被那恐怖的漩渦吸住,一身真元靈力施展不出,整個人瞬間被扯向漩渦深處。
但見如此,沈崇弘臉色微變,當即便想要飛身去救那青年。
“公子危險!”
“讓屬下去!”
漩渦詭異,身旁另外幾名修士自是不敢讓沈崇弘以身涉險。
他們攔住了沈崇弘,由一名練氣九層的修士御風前往,準備將那名青年修士從漩渦中救出。
然就在此時,兩道粗壯的藤條忽地自身後的遠處激射而來!
其中一根粗壯的藤條纏住了想要飛身而起的練氣九層修士,另一根則是跨過寬廣的河邊,將那個即將被徹底捲入漩渦中心的青年修士牢牢捆住。
藤條收縮,二人直接被拉到岸上的同時,一道身影飄然而至。
“三嬸。”
但見來人是衛秋靈,沈崇弘連忙拱手。
身旁幾名修士也都連忙恭敬拱手。
衛秋靈頷首之後,眸光死死盯著那河中漩渦。
“三嬸,您能看出這漩渦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沈崇弘面色凝重道。
淶水河距離雲水城僅有幾十裡,這些年隨著靈氣不斷復甦,河中也逐漸出現了一些魚蝦成妖的事情。
但這些魚蝦妖獸大都實力低微,雲水城平日裡巡邏的修士根本沒當一回事。
眼下這突兀出現的漩渦如此恐怖,若是妖獸所為,河水中怕是潛伏著一隻實力不俗的大妖。
衛秋靈微微搖了搖頭,並沒有說話。
她現在心中也很狐疑。
這漩渦聲勢浩大,但其神識卻沒有發現任何妖獸的氣息。
就好似這能夠攪動風雲的恐怖漩渦是自然形成的一般。
雲水城中,諸多修士逐漸都被這河面的動靜吸引,一道道流光自城中飛來,落在河邊。
漸漸地,沈崇明和沈文煋父子也都來到了這裡。
“弟妹,有什麼發現嗎?”
沈文煋來到衛秋靈跟前,沉聲問道。
衛秋靈搖了搖頭嘆息道:“沒有任何妖獸或修士的氣息。”
“很是詭異。”
她的話音剛落,那恐怖的漩渦中忽地有一樣東西飛出。
“啊!”
那東西被漩渦丟擲來後,便是驚恐大呼!
衛秋靈眼疾手快,一指點出,粗壯的藤蔓瞬間將那半空中的身形纏住。
藤蔓一拉,那身形直接被拖到了岸邊,正是之前潛入河底的徐湛。
河面上,那恐怖漩渦將徐湛吐出來後,便有了衰退跡象。
徐湛被拉到岸上,身體顫抖,臉上依舊帶著驚魂未定的神情。
待得發現周圍站滿了雲水城的修士,他才心有餘悸的朝著沈崇明幾人跪地叩首,不敢說話。
沈文煋打量了他一眼,沉聲道:“先起來吧。”
徐湛膽戰心驚站起身,低著頭。
沈崇明眸光微眯掃了他一眼,神色淡然道:“你在河底看到了什麼?”
徐湛先是茫然無措的搖了搖頭,隨之又趕忙拱手答話:
“小子……小子也不知道怎麼說。”
不知道怎麼說?
沈崇明皺眉,正待開口訓斥,卻被一旁的沈文煋眼神制止。
“家主,這小傢伙應該是被嚇壞了。”
有修士淡笑開口。
一旁的沈文煋順勢接過話題看了眼神情惶然的徐湛:“你今日能逃得一命,實屬運氣。”
“好了,都回去各忙各的吧,日後再有人私自下河,一律族規處置!”
諸多修士聞言,紛紛拱手後便是御風朝著雲水城而去。
待得眾人都走完,沈文煋看了一眼神情還有些恍惚的徐湛,略微思忖道:“將他帶到莊園。”
沈崇弘拱了拱手,一行人當即朝城中莊園飛去。
廂房內。
徐湛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一閃,有些拘謹的站在幾人中間。
“將你在河底看到的一切詳細說來。”
沈文煋端起面前的茶盞抿了一口,沉聲開口。
這小傢伙肯定在河底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方才人多眼雜,他便制止了沈崇明的詢問。
徐湛壓下心中的恐懼,理了理思緒恭敬拱手:
“小子前些時日子在河中看到一個大王八,這次偷偷跑出去,本打算找找那大王八還在不在。”
“誰料潛入水底時,忽然感受到一股吸力。”
“之後身體好像被拉入了一個詭異的地方。”
“周遭僅有灰濛濛的微光,耳畔似有無數人在吵鬧低語。”
說到這,他的眼中再次流露出驚恐之色。
很顯然,剛才在河底見到的場景,已經在其心中留下了陰影。
沈崇明見此,拿起一個茶盞,倒了一杯清茶遞到其手中。
“不要急,慢慢說。”
徐湛顫顫巍巍喝了一口茶,心情平復之後繼續道:“小子的身體被那吸力撕扯著快速下墜,不知過了多久,便是隱約看到下方的黑暗中出現一座巨大的城池……”
“家主,老家主,小子……小子真的看到了一座巨大的城池!”
“是一座比雲水城還要大很多的城池!”
自覺這番話有些荒誕,生怕沈崇明幾人不信,那徐湛聲音急切的說著。
廂房內,沈文煋幾人對視了一眼,也是明白。
若非這小傢伙出現了幻覺,其口中的水下城池或許是真的存在。
“你在城中看到了什麼?”
沈崇弘好奇問道。
徐湛微微搖頭:“那座城被灰濛濛的霧氣籠罩,小子……小子迷迷糊糊間好像就看到了一些影影綽綽的身影。”
“之後就被一股力量給推了出來。”
廂房陷入了寂靜。
徐湛在河底看到的這些到底是因為某種原因出現的幻覺,還是真實存在的他們不得而知。
但不管是哪一種情況,都足以證明淶水河絕非想象中那麼簡單。
“崇明,帶他下去吧,這段時間先讓他住在山上。”沈文煋思忖片刻後開口。
河中城池的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自是不能放徐湛離開。
一方面是為了守住秘密,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保護他的安全,防止有人想要從他身上得到什麼訊息。
徐湛自己也明白這些,感激的朝著沈文煋拱了拱手,便跟著沈崇明一起離開了。
“大哥有什麼想法?”
二人走後,衛秋靈緩緩開口道。
沈文煋起身踱著步子,一番思忖後看向沈崇弘:“你去將狸兒找來。”
沈狸手中有兩隻戰寵,金蟾和銀線蜈蚣。
去淶水河底探查的事情,交給金蟾無疑是最好的。
……
深夜,一行人再次來到淶水河邊。
沈狸一襲白裙,看了一眼面前的淶水河,轉而對著金蟾開口道:“下去之後一切小心,我能感覺到這條河很是古怪。”
金蟾點了點大腦袋,便是縱身一躍跳入河水之中。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約莫一刻鐘的樣子,一道金光猛然從洶湧的河水中鑽出。
金蟾落地,身上瀰漫著大量的寒氣,體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出一層紫黑色的冰霜,甚是詭異!
其抖了抖身軀,體表金光閃爍,驅散了那紫黑色的冰霜,慢慢調息之後,似是有了好轉。
“如何?”
沈崇明開口。
金蟾略微遲疑了一下道:“城池沒看到,但這河底卻是古怪的緊。”
“小妖在河底感受到了一種比南疆那些極陰之地更加濃郁的陰氣,也確實看到了一種大型妖獸停留過的痕跡。”
“主人,家主。”
“小妖覺得這條河太過古怪,還是不要輕易涉嫌為好。”
說完這話,金蟾又不由自主打了個嗝,吐出了一股濃郁的陰寒之氣,讓周圍的溫度都瞬間降低了不少。
沈崇明轉身看了一眼身旁的父親。
“先按照金蟾說的辦吧。”
“河中的秘密就別管了。”
沈文煋思忖後給出了決斷,隨之便是轉身朝著雲水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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