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術【斬魂劍】是天君山的核心傳承之一。
他自是不願輕易拿出來交換。
可眼下若是不同意,便無法得到這慧劍凝聚之法。
凝聚不了慧劍的【斬魂劍】要不了多久便會徹底被門內弟子拋棄,斷了傳承。
張青靜權衡利弊之後,依舊無法做出決定。
他拱了拱手道:“靈珊道友,沈小友,二位稍等。”
“【斬魂劍】事關重大,老朽自己也做不了主,還需請幾位師兄師弟來一趟。”
聞聽此言,沈文安眉頭微皺。
然黃靈珊卻是滿不在乎道:“張道友請。”
張青靜見此,朝著二人微微拱手,便揮手招來一陣清風朝著天君山的主峰飛去。
待其離開,沈文安沉聲道:“師姐,這天君山該不會打算硬搶吧?”
平心而論,他雖是覺得天君山當是不敢如此。
但這慧劍凝聚之法明顯對他們很重要,沈文安還是怕張青靜等人會忍不住心中的貪念。
“無妨。”
黃靈珊淡然一笑,踱步於面前的涼亭內,凝望著遠處蔥鬱的山峰。
片刻之後,數道流光自那天君山主峰飛來。
這些流光落地之後,化作五道服飾各異,有老有少的身形。
五人的目光先是掃了一眼黃靈珊,隨之便齊齊看向了沈文安。
同時被五位金丹境修士的目光注視,沈文安察覺到其中有兩人的目光中帶著淡淡的壓迫,顯然是施展了某種秘術。
只是還未待其反應過來,一道清脆的劍吟伴隨著黃靈珊的聲音響起。
“這便是天君山的誠意?”
黃靈珊的聲音平淡,可卻恰當好處的擊潰了那兩人帶有威壓的秘術。
隨後趕來的張青靜連忙笑著打了一個圓場拱手道:“靈珊道友見諒,二位師兄也是初次聽聞有人凝聚了慧劍,一時間有些激動了。”
“沈小友,抱歉了。”
沈文安臉色稍緩時,黃靈珊也是回到了他的面前。
二人就這般靜靜的看著面前包括張青靜在內的六名天君山強者。
片刻之後,六人之中的另一名頭頂四方平巾帽,手持褐色木杖的蒼老婦人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容,朝著黃靈珊與沈文安欠身行禮。
“老身天君山苗倩。”
“靈珊道友與這位小友,請坐。”
這老嫗明顯感覺到眼下的緊張氛圍不利於接下來的談判,便是開口打破了僵局。
“對對,二位請坐。”
旁邊其他天君山的金丹修士也是連忙開口。
局勢緩和,眾人再次落座之後,那苗倩看向沈文安開口道:“不知小友能否再讓老身等人看看那慧劍風采?”
他們幾人只是聽張青靜說了慧劍,但事關重大,幾人還是想要親自看看才能放心。
沈文安略微思忖後,也沒有拒絕。
買賣交易,別人要驗貨,自己當然不能拒絕。
劍指點在眉心,乳白色的光芒閃爍。
一柄三寸白玉小劍慢慢凝聚在其劍指頂端。
慧劍特有的氣息瀰漫,讓周遭幾名天君山的金丹修士激動不已。
“小友這慧劍好像和我天君山【斬魂劍】修煉出來的慧劍有些不同。”
苗倩淡然開口,然眼中那難掩的激動之色卻是被黃靈珊捕捉到。
“確實有些不同,也不知小友這慧劍是否能契合我天君山的【斬魂劍】。”
在場眾人都是人老成精的老東西。
聽到苗倩的話,旁邊便是有另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矮胖老者,撫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開口。
聞得此言,黃靈珊明白,幾個老傢伙是要藉機壓價,不想拿秘術來換這慧劍凝聚之法。
心中冷笑,她緩緩站起身。
“既是如此,那此事便作罷了。”
“文安師弟,我們走吧。”
說話間,其揮手將不遠處的金丹蛟屍收進儲物袋,朝沈文安使了一個眼色。
沈文安心領神會,也緩緩站起身,朝著眾人拱了拱手,當即便要跟黃靈珊一起離開。
然就在此時,兩道身影一閃,直接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但見如此,黃靈珊身上慢慢溢散出一絲劍意氣息,眸光微眯看向二人。
“怎麼?”
“天君山打算留下妾身?”
那二人沒有說話,但身上溢散出來的靈力波動已經表明了一切。
“青河,青遠。”
大戰一觸即發時,那苗倩忽地開口了。
聽到其聲音,攔在二人面前的兩名金丹修士緩緩收起了身上的氣勢。
苗倩起身來到黃靈珊與沈文安面前,眸光深然看了二人一眼,思忖片刻道:
“【斬魂劍】為我天君山老祖宗傳下來的核心秘術。”
“所以諸位道友才要好好傳承下去。”黃靈珊淡然接過話題。
苗倩眉頭微皺:“二位不能換一個要求嗎?”
“靈晶,法寶,甚至只要不牽扯到天君山的核心傳承,都可以坐下來談。”
黃靈珊臉上忽地浮現出一抹笑意。
“苗道友也知道此等秘術的珍貴,靈晶法器之類的,青蘿劍廬不缺。”
二人相互凝望著對方,誰也沒有退讓的意思。
許久之後,苗倩忽地收回了目光,悠悠嘆了口氣道:“看來靈珊道友是鐵了心想要我天君山的【斬魂劍】秘術了。”
黃靈珊微微一笑:“天君山不也是不肯輕易放棄師弟手中的凝聚慧劍之法?”
話音微頓,其又轉身掃了一眼張青靜幾人淡然道:“古往今來,諸多仙法秘術之所以會失傳,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皆是各門各派閉門自守的緣故。”
“天君山創造【斬魂劍】的那位前輩若是在天有靈,當也不希望耗費心血所創的秘術就此慢慢失傳吧?”
張青靜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神色一陣變幻。
老祖宗怎麼想的他們不知道,但眼下【斬魂劍】快要失傳了卻是事實。
如今的天君山內,鮮有弟子願意浪費大量的精力修煉一門付出與回報極不對等的秘術。
如此下去,再過兩代,【斬魂劍】秘術怕只能躺在藏書閣吃灰,成為無人問津的核心傳承。
“靈珊劍仙言辭當真夠犀利的。”
一番沉默之後,苗倩忽然笑了。
“罷了,此番交易,老身同意了。”
說話間,她轉身看向身後的張青靜幾人道:“諸位師弟,師侄,都表個態吧。”
幾人對視了一眼,紛紛點頭。
見此,苗倩又看向沈文安與黃靈珊道:“此事老身雖然同意了,但還有個要求。”
“道友請說。”
黃靈珊緩聲開口時,心中已經大致猜到了這苗倩要說什麼。
“【斬魂劍】畢竟是天君山的核心傳承,此番交易之後,還希望二位能夠發下真靈誓言,絕不將此秘術外傳。”
聞得此言,沈文安眉頭微皺,一番思忖後開口道:“前輩見諒,晚輩只能答應前輩,不將此秘術傳給我沈家嫡系之外的任何人。”
他這一生,除了劍道,便只在乎自己的家族。
若是冒險所得的秘術傳承不能留給家人,要來的意義又何在?
這【斬魂劍】能被天君山如此重視,想來應該是個極為強大的秘術。
沈家得到,足以當作一個底蘊。
聞聽此言,苗倩緩緩攥緊了手中的木杖。
天君山的核心傳承若是止步於黃靈珊與沈文安二人,倒還是能接受。
可再外傳到一個修行家族,便是讓他們有些為難了。
“罷了,苗師姐。”
又是許久的沉默。
張青靜忽地嘆息開口道:“眼下天地大變,此番便權當結一份善緣吧。”
“老朽倒是覺得不管是青蘿劍廬,還是沈小友所在的家族,日後都不會成為天君山的敵人。”
“說不得到時候還有並肩作戰的機會。”
苗倩聞言,轉身看了看張青靜,思忖片刻後也是緩緩點頭:“那便如此吧。”
“青靜師弟,此事還是交由你來負責。”
“老身等人先回去了。”
苗倩說著,便朝黃靈珊與沈文安微微欠身行禮道:“二位,老身告辭。”
說完這話,幾人便是身化流光,朝著天君山的主峰飛去。
待得他們離開之後,張青靜再次邀請二人落座。
許是達成了交易,雙方之間的關係明顯更加融洽了。
一番喝茶閒聊之中,沈文安也是藉機說出了自家囊中羞澀,可能拿不出來那麼多煉製法器的輔料。
張青靜神情微怔,隨之苦笑道:“小友還真是不放過任何佔便宜的機會啊。”
“這樣……”
一番思忖後,張青靜開口道:“蛟屍煉製出來的法器和法衣,老朽留一件做報酬。”
“小友總不能讓老朽純虧倒貼吧?”
沈文安聞言,心中一喜,當即拱手道:“多謝前輩。”
按照之前所說,那蛟屍應該能夠煉製出三件法衣,兩件法器。
張青靜留一件法衣的話,便剩下兩件法衣和兩件法器。
倒是正好夠兩套。
敲定了此事,張青靜便是鄭重取出了一塊深紫色的玉牌遞到沈文安面前道:“這裡面記載的便是我天君山的核心傳承【斬魂劍】。”
“當年雲成老祖花費了三百年打造出這門秘術,後經我天君山十餘位前輩祖師不斷完善,方才成就完整的【斬魂劍】。”
“奈何當年天君山遭受變故,出了一個叛徒。”
“那畜生不僅毀了載有【斬魂劍】原本的那塊魂玉晶,還差點害的天君山斷了傳承。”
“師祖與幾位太師公雖然耗費精力,重新編撰了【斬魂劍】秘術,但不知為何,自那時起,吾等天君山弟子便是再也無法凝聚慧劍,使得此門秘術的威力大打折扣。”
“如今天君山門內除了吾等幾個老傢伙,小輩之中已經鮮有人願意修煉這門秘術了。”
張青靜的臉上帶著一絲頹然和落寞。
很顯然,看到宗門的一門核心傳承逐漸沒落,他心裡也不好受。
沈文安見此,便也掏出了一枚空白玉簡,將自己修煉慧劍的法門結合《守界劍骨》秘法中的部分內容整理出來。
再三確認,確保無誤之後,便是遞給了張青靜。
“不瞞前輩,此法脫胎與晚輩的一次頓悟,還有一些特殊的機緣。”
“晚輩雖能夠整理出來,但卻不敢保證能讓天君山的弟子輕易凝練出慧劍。”
“前輩還是先看看吧。”
張青靜接過玉簡,神識立即沉入其中,細細研讀著那秘法。
時間過去了許久,其神識慢慢退出玉簡,臉上帶著一絲喜色。
沈文安正待開口詢問,卻是見其眉心處有著極為純粹的神魂之力在湧動。
漸漸地,這些神魂之力便是在其操縱下,慢慢凝聚成一道紫色的小劍虛影。
那小劍虛影雖然看起來很淡,只能隱約看到劍的形狀。
但上面所散發出來的氣息,確實和沈文安的劍骨法劍有些相似。
紫色小劍虛影慢慢消散,張青靜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其看了一眼沈文安之後,便是起身後退了一步,恭敬朝著他拱手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小友!”
沈文安連忙起身還禮道:“前輩無需如此,本就是一場交易。”
張青靜壓下內心的激動和喜悅,舒了一口氣坐下開口。
“小友這凝聚慧劍之法另闢蹊徑,似乎比當年雲成祖師所創造的凝聚慧劍之術更簡單。”
“老朽能預感到,由此凝聚慧劍之法,我天君山的【斬魂劍】要不了多久便能重現榮光,大放異彩。”
見二人的交易已經達成,黃靈珊也是再次取出了那蛟屍。
“如此,煉器的事情就拜託張道友了。”
張青靜頷首,將那蛟屍收起之後,便是開口道:“此番煉器,少則一年,多則兩年。”
“待得煉成之後,老朽會親自送到青蘿劍廬。”
聞聽此言,沈文安思忖之後,忽又開口道:“張前輩,晚輩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張青靜含笑開口:“小友可莫要再讓老朽為難了。”
他現在有點怕了沈文安。
這個看似耿直的劍修,卻十分熱衷佔便宜。
沈文安尷尬一笑道:“前輩莫要害怕,晚輩只是想要問問前輩,天君山擅長煉器,可有靈礦石的需求?”
“晚輩這裡還有一些品質不錯的靈礦石,天君山若是有需要,也省的晚輩和師姐再去坊市售賣了。”
聞聽此言,張青靜略微舒了一口氣。
“小友說的是何種礦石?”
沈文安也沒說話,反手將儲物袋中的各種靈礦石都取出了一些樣品。
這些礦石包含了水煙石,青靈石,還有一些靈金礦。
張青靜仔細看了看,發現都是一些下品材料,便是頷首道:“都還不錯。”
“小友都取出來吧,老朽讓人輕點一下,按照坊市的價格給你收了。”
沈文安點了點頭,當即將儲物袋中的所有靈礦石都取了出來。
旁邊的兩名小童恭敬來到跟前進行清點。
少頃,其中一名小童將具體的數量報給了張青靜。
張青靜頷首之後,便是讓他收好礦石,去宗門的庫房支取了七百塊靈晶。
錢貨兩清,二人便是愉快離開了天君山。
……
青蘿劍廬,千丈崖。
竹林小築內,沈文安將兩塊玉簡遞到黃靈珊面前。
這兩塊玉簡中,一塊復刻了天君山的【斬魂劍】秘術,另一塊則是他整理的凝練慧劍之法。
“師姐,這兩門秘術對你當有些用處,今日便都贈與師姐了。”
黃靈珊見此,略微猶豫後便笑著將玉簡收了起來。
她確實對這【斬魂劍】以及所謂的“慧劍”很感興趣。
修為達到金丹期,很多時候已經不能單靠提升境界來增強實力了。
更多時候,金丹修士都是靠著一些秘術,靠著對意境的運用來不斷髮掘自身的潛力和力量。
畢竟金丹境想要純靠修煉來提升境界,所需時日不是十年八年能夠達到的。
大量的閒暇時間,總要找點事情做。
“接下來的時間你有何打算?”
收起玉簡之後,黃靈珊緩緩開口。
接下來的時間?
沈文安有些疑惑。
黃靈珊解釋道:“張青靜那邊煉器需要一到兩年的時間。”
“你若現在回了暘淖之地,待得法器煉製出來了,結界有那老東西在,你也無法再踏足儋州。”
沈文安恍然。
他倒是將那斗笠老頭給忘了。
有那老頭堵在結界處,此番回了暘淖之地,怕是無法再來儋州了。
可眼下剛從天君山換到的靈晶是需要儘快送到家人手中的。
大巫山妖洞攻打雲水城時,壬水掩靈大陣耗光了家中儲備的靈晶。
偷襲大巫山在西荒的老巢,雖說也得到了一些靈晶,但那些靈晶要時刻為壬水掩靈大陣留著,屬於不能輕易使用的。
“暘淖之地若是沒什麼大事,我倒是建議你留在儋州兩年。”
“其一是為了等張青靜煉製好法器。”
“其二,這兩年儋州也出現了一些變故,你留下,師姐可以帶你去結交一些儋州的勢力。”
“將來若是暘淖之地真出現了更大的變數,提前結交一些儋州的勢力,瞭解一下儋州修行界的情況,也算是給沈家留了一條退路。”
黃靈珊遞過來一杯花茶繼續道:“我觀你似乎已經凝練了屬於自己的意境。”
“這兩年正好也能指點你一些劍意和劍仙之境的詳細情況。”
沈文安聞言,很是心動。
但隨之猶豫片刻開口道:“我身上的靈晶倒是需要立即送回家中,讓崇明他們儘快提升實力……”
“此事好辦。”
黃靈珊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的笑意。
……
儋州和暘淖之地的結界處。
沈文安御劍而來,果然看到那斗笠老頭還是一如既往的盤坐在巨石上。
其微微拱手行禮。
斗笠老頭緩緩抬起頭,呵呵一笑。
“事情都辦妥了?”
“要回去了?”
沈文安小心翼翼拱手道:“倒不是,晚輩只是來看看。”
看看?
斗笠老頭臉上露出了一些疑惑,正待開口時,卻發現那結界處忽地有一道人影出現。
來人正是沈崇明。
剛一穿過結界,沈崇明便是注意到了三叔沈文安與那斗笠老頭。
之前的傳音中,沈文安已經向其說明了這老頭的大概身份。
此番相見,沈崇明明顯有些緊張。
這可是一尊疑似化嬰境的恐怖強者。
莫說吹口氣,怕是一個眼神都能將其秒殺的存在。
“前輩。”
恭敬拱手之後,沈崇明便是來到了沈文安跟前。
叔侄見面,沈文安沒有廢話,直接將身上裝有七百塊靈晶和【斬魂劍】秘術等物品的儲物袋遞了過去。
“帶上東西儘快回去,告訴你爺爺,三叔要在儋州待兩年,為我沈家謀一條退路。”
“該說的話,我都留在了一枚玉簡中。”
沈崇明頷首之後,也沒敢久留,只是道了一句“三叔保重”,便直接鑽入結界,消失不見。
這一幕,讓旁邊巨石上的斗笠老頭都看懵了。
“嘿……嘿嘿……”
老頭神情愕然之後,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你這小輩,當真會鑽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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