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安怔了一瞬,旋即失笑搖頭,嗤了一聲。“你小子還真會開玩笑。”
他看向楚寧,一邊走一邊擺手,語氣半是感慨半是自嘲:
“我入一品閣三十餘年,日夜苦修、魂印百鍊,也才堪堪從五品下等踏入三品中等,還是靠了魂圖閣一位老前輩的指點。”
“你離開不過三年,便說自己從八品踏入一品?真若有這種修行路徑,我們這幫老骨頭還苦守閣中做什麼?”
楚寧聽罷,眉頭輕挑,忽然問道:
“三十年?你不是說外界才過去三年……難道……”
李敬安一笑,眼底劃過一絲淡金色魂光,語氣平靜:“你猜得沒錯。”
“一品閣中的時間,是由混元上師的‘界鎖’所控,等於說——此地十年,不過外界一年。”
“這是混元上師留給後人的一重‘登臨之梯’。五品之上,每一品都關乎神魂與界基融合。若無足夠的時間沉澱,就算天資再高也會被魂鎖反噬。”
“所以,真正想突破四品、三品乃至問鼎一品的魂者,必須留在一品閣修行。”
他說著,似有深意地看了楚寧一眼:“你若真是……那般修為,那你這些年,恐怕過得比我們所有人,都沉得多、走得深。”
楚寧輕輕垂眸,未言語。
他腦海中掠過極北風雪、邪祟之戰、帝都之戰,眼前彷彿又浮現謝明璃、青璃、冬兒她們佈滿疲憊卻仍堅定的面容。
“也沒走得多遠。”他淡淡道。
李敬安聞言,眸光微閃,終究沒再多問,只是輕輕嘆息一聲,拂袖前引。
“走吧。”
“接下來的鏡前之鑑——你我都該看看,你,到底走了多遠。”
浮魂之階緩緩延展,天鏡樓的大門在前方魂光中徐徐開啟。
天知地鑑,界心無隱。
他們,已踏入真正的魂者天階之中。
他袖袍一振,浮魂之階在他們腳下層層展開,天鏡樓的正門在魂光中緩緩開啟。
三人心知:這一刻起,他們將真正立足於這座魂者至高之殿。
每一步,都不能退。
那是屬於長老與潛閣核心弟子的通行域界,平日鮮有弟子能踏入。
而今日,白髮斷臂的楚寧、面色蒼白的楚雲、魂壓尚未穩定的雷菁菁,並肩踏上那條浮魂之階。
閣中眾魂者,或遠觀,或私語,神色各異。
有人皺眉,低聲道:“那楚野……到底什麼來歷?”
有人沉聲回應:“看李長老那態度,怕不是一般人。”
更有人目光深邃,望向天鏡樓的方向,喃喃低語:“這閣主之位……該不會真是要換了吧?”
天鏡樓,立於界中界之巔,浮懸於萬丈魂雲之上。
整座樓閣通體由一整塊“界石魂晶”所鑿而成,晶壁澄澈如鏡。
此刻,三道身影正緩緩踏上天鏡樓前的階梯。
一人白髮如雪,斷臂而行,周身雷魂沉靜如鏡;一人面色蒼白,腰間魂守符暗光微晃;另一人目光如刃,步履穩中藏痛,氣息浮動如暗雷翻湧。
天鏡樓前,三人並肩而立。
樓門之上,一整面由界石魂晶煉成的鏡壁靜懸空中,原本應在魂者靠近時主動顯現其“魂息軌跡”與“界行片段”,象徵“天知地鑑”。
楚寧卻未立刻上前,而是在心底默唸:【魂鎖·許可權調取:界鏡許可權折迭。】
掌心那枚銀灰色魂鎖銘章隨之輕震,一縷如絲魂紋悄然探出,宛若涓流滲入鏡門法陣核心。
下一瞬,整面鏡壁微微一晃,光流如水,居然未顯現三人的魂影,只泛起一層淺淡漣漪——像是被什麼規則本身所“模糊化”。
樓前守者一怔,抬首欲言,卻忽覺魂海一震,一行金色小字浮現在識海中:【魂鎖許可權啟用:界鏡監察延遲。】
那是“閣主級印權”短暫折迭映象規則的特權之一。
雖非真正抹除軌跡,卻可強制將“魂識中不宜被顯”的部分推遲顯影、並在規則內合法記錄為“未定狀態”。
守者眉眼一動,卻終究未發現異常。
楚寧未應,隻手掌微抬,掌心銀紋流轉,悄然將楚雲魂識中那一道“彼岸汙染印”與雷菁菁的魂階波動隔離,封入己印。
那一瞬,界鏡雖仍緩緩震盪,卻無法顯出半分真實魂痕——如失焦之眼,只映出淡影。
這一場本可能暴露身份、引發界律追查的魂鏡前行,竟被魂鎖許可權悄然折解,無聲無息。
“界鏡可映魂路,”楚寧輕聲自語,“卻不能窺心志。”
下一刻,三人腳步整齊,緩緩踏入天鏡樓門後,那面魂鏡才終於歸於平靜,如霧落石面,波瀾不驚。
四周浮樓之中,早已有魂者投來目光,輕語不絕:
“那便是李敬安帶進來的三人?”
“那白髮的是誰?斷了一臂……魂鎖好像還動了。”
“聽說他叫楚野,李長老在外界收的弟子。”
“看魂息流轉……不像是初入五品。”
李敬安神情不變,步履閒適,彷彿那些探究與輕蔑都隨風飄散。
他抬手一引,天鏡樓前那扇浮動的魂鏡之門隨即輕輕震盪,一道流光浮現,喚出樓內守樓魂者。
來者是一位身著銀灰制袍的中年副使,魂息內斂,五品下等,眼神沉穩。
他在看到李敬安時雖拱手行禮,但眉眼間卻一閃而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滯澀與壓抑。
“李長老。”他低聲道,“您吩咐的事我已知,三位可直接隨我入內。”
李敬安淡淡點頭,語氣平靜:
“勞煩安排三人暫住‘靜雲齋’。”
副使微微一頓,眼底的波瀾更重了幾分,卻仍拱手稱“遵命”。
他未再多言,轉身領路,語氣恭敬如常,但步伐明顯加快,似是急於結束這次接待。
楚寧餘光一掃,察覺對方魂息細流似隱隱牽繫至“魂形閣系譜”之下,心中已然明瞭幾分。
雷菁菁則輕聲問道:
“靜雲齋?”
李敬安淡然回應:“是天鏡樓內少有的‘淨魂之所’,只留給五品中上、有晉三品可能的核心魂者調息。”
“這位副使原本想留給自己那位親傳吧。”他目光淡淡,“我偏不讓。”
雷菁菁輕輕挑眉,沒再問,只默默回頭望了那副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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