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以雷煞、弓箭為引,在虛空中佈下九道“雷獄天鎖”。
九道雷痕,伏藏於風雷之間,看似虛無,卻與天地法脈相連,一旦觸動,便是九重雷罰天劫墜落。這是獵場,是囚籠,是刀鞘未開前的肅殺鋒芒。
而那柄刀,正等著某個夜行之鬼,伸手試鋒。
……
夜幕低垂,風雲悄然翻湧。
府城街巷,不知何時變得空蕩,坊市熄燈,人影稀疏。
原本喧囂熱鬧的街道,此刻像被無形的雷壓罩住了脊背,連空氣都彷彿凝滯,喘不過氣。
楚寧獨立塔樓高處,黑袍獵獵,白髮似雪,在風中微揚。
他眉心雷紋微微跳動,目光冷峻如霜刃,穿透夜霧,俯瞰著無邊燈火。
謝明璃自塔下急步而上,披帛獵獵,眸光裡壓著一層難掩的憂慮。
她站在他身後,聲音低啞,幾乎要被夜風吞沒:
“你賭得太大了。”
“若他們識破……你就失了主動。”
楚寧沒有回頭,只微微抬眼,眸光深處,雷光悄然閃爍。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釘錘釘入冰封的土地,一錘一錘敲得人心驚膽顫:
“他們不會。”
“他們信奉的,是強者即生,弱者即血。”
“他們貪到甘願為一絲可能,撕碎自己的靈魂。”
“而我,只需在前面,撒下一根足夠鮮豔的誘餌。”
“他們,就會像瘋狗一樣,撲過來。”
謝明璃咬緊了牙,拳頭在袍袖下死死攥緊。
風聲在耳畔嗚咽,如鬼哭神泣。
就在這時,遠處天際,忽然撕開一線黑縫。
數道黑影如流火疾掠而來,穿梭於屋脊巷弄之間,如同血鴉成群。
空氣中,驟然湧起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血氣,濃得幾乎化不開。
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被邪祟煉化過的血,那是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氣息。
謝明璃面色大變,低呼一聲:“他們來了!”
楚寧緩緩伸手,指尖搭上了斷雪刀。
那一瞬,雷光自刀鞘間悄然流轉,如星火拂曉。
他抬眸望向夜空,那些正在瘋狂逼近的黑影。
聲音冷靜、鋒利、穿透天地:“今夜過後……”
“黑夜,將不再屬於他們。”
微風吹動白髮,吹動衣袍,吹動斷雪刀刃上初升的雷芒。
高塔上空,雷獄轟鳴。
九道雷鏈無聲合攏,將整武侯府緊緊封鎖。
“咻。”
骨笛破空,第一道黑影撕裂夜幕。
青銅鬼面獠牙森然,彎刀血槽中粘稠的汙血滴落,在青磚上蝕出縷縷黑煙。腳尖點地剎那,整條長街的石板竟如活物般翻湧,數百具裹著血衣的腐屍破土而出。
“屍傀引路?.“塔下謝明璃冰魄刃出鞘三寸。
謝明璃揮袖一指:“黑甲衛,冰陣、雷陣——合!”
黑甲衛整齊踏出冰紋,腳下雷篆亮起。天空彷彿塌陷,九道雷鏈交織如網,將屍傀潮牢牢鎖死在塔外。
“轟。”
數百屍傀於瞬間引爆,雷霜肆虐中,骨骸與殘肢化為塵埃,血藤掙扎扭曲,觸雷即燃,化作黑灰。
“殺!”
謝明璃振刃揮落,雷鏈傾瀉如瀑,連綿不斷。
話音未落,第二道、第三道黑影自簷角陰影中析出。
他們踏屍而行,步法詭譎如百足蜈蚣,九品巔峰威壓攪得夜霧凝成血露。所過之處,磚縫間鑽出猩紅藤蔓,花瓣如人舌捲曲,散發出甜膩屍臭。
黑影中傳來沙啞笑聲:“什麼正邪?不過是勝者喝血,敗者成灰!”
塔頂雷紋忽明忽暗,映出楚寧半張冷臉。
“那今晚就看是誰喝血,誰成灰。”他屈指輕彈刀鞘。
“咔!”
第一道雷紋自塔基亮起,如金蛇鑽地。
霎時間,九道雷鎖自虛空浮現,青雲塔化作雷暴核心。
最先撲至的鬼麵人瞳孔驟縮,他看見自己的倒影在雷光中扭曲,彎刀血槽裡的亡魂尖嘯著想要逃逸。
下一瞬,九道雷鏈如審判之矛貫體而過。
“啊啊啊啊——!”
慘叫戛然而止。
焦黑的屍塊尚未落地,便被雷罡碾成齏粉。
後方屍潮大亂,血藤瘋狂抽搐,試圖裹住雷鏈,卻在觸及瞬間燃成灰燼。
一名屍傀欲退,腳下突然亮起蝌蚪狀的雷篆。
“轟。”
頭顱如西瓜爆開,無頭屍身兀自奔出三步,被後續雷鏈絞成血霧。
謝明璃仰頭望去。
整座高塔已成雷獄,每一塊磚石都迸射著刺目電弧。
那些不可一世的煉血堂刺客,此刻像撲火的蛾,在雷網中化作紛揚黑灰。
“這不是守陣”她攥緊冰魄刃,“是請君入甕的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