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兄竟然是翻牆出來的,若是被許府君和令兄知道的話,恐怕又免不了一番訓斥。”裴少卿表示同情。
“習慣了。”許敬不以為然,一臉興致勃勃的說道:“裴兄今後錦官城做官,你我終於能時常探討詩詞。”
陸定川等人都微微扯了扯嘴角。
許敬這個人他們很瞭解,但每次聽見他說一些話,卻還是會繃不住。
“必然,為兄在通州時也常常感嘆沒有許兄這等大才、知己可以與我吟詩作對。”裴少卿情緒價值拉滿。
他認識這麼多人裡。唯有許敬是最純粹的一個,跟他相處是真的不用帶腦子,屬於放鬆心情的必備良品。
而且作些打油詩也挺有趣的。
許敬紅光滿面的說道:“今日大雪迎裴兄赴任,我又得佳作一首。”
不好!他又要作詩了!
陸定川等人臉色大變。
“哦?許兄快快吟來,在下洗耳恭聽。”裴少卿一副很期待的表情。
許敬一邊抖著摺扇,一邊在雪地裡漫步,張嘴悠悠的吟道:“大雪紛飛如鵝毛,人多雜亂似雞毛。白日喜迎裴兄至,夜赴青樓同歡愉。這首詩就叫作正月大雪喜迎裴少卿赴任。”
“好詩!好詩啊!”裴少卿連連擊掌讚歎,賞析道:“開篇“大雪紛飛如鵝毛”,寫盡雪勢之大,既見冬日的嚴寒,又暗襯友人相聚的暖意……
後兩句則直白坦露心意。“喜迎”二字寫盡日間重逢的欣喜,不加修飾卻情真意切;“夜赴青樓同歡愉”更是率性自然,將友人相聚後共赴歡宴、暢敘情懷的場景和盤托出,沒有忸怩作態,盡顯文人君子灑脫與赤誠。”
陸定川等人目瞪口呆。
他們沒品出這首詩好在哪,但品出了裴大人文化底蘊深厚,面對一坨屎也能夠滔滔不絕的將其誇出花來。
“哈哈哈哈!我就說,世上只有裴兄懂我!”許敬開懷大笑的說道。
裴少卿牽起他的手,“我正要去陸大人府中飲宴,許兄也同去吧。”
“同去,同去。”許敬連聲答應。
一行人又重新出發進了城。
“老爺真是個好官,不僅是愛民如子,對傻子都那麼包容。”馬車裡的鄭綾兒放下簾子,由衷地感慨道。
奴憑主貴,沾狸將軍的光,她個寵物也有幸坐了一路的馬車,不知道淪為了多少丫鬟和家丁羨慕的物件。
奴僕之間亦有地位高低之別。
狸將軍仰坐在軟墊上,毛茸茸的將軍肚都快能遮住它視線了,左手拿雞腿,右手拿果脯,對鄭綾兒的話不屑一顧,“顯然你也跟那些愚昧的百姓一樣被主公騙了,官有好的嗎?”
“老爺不一樣!”鄭綾兒爭辯道。
狸將軍抬抬下巴努了努嘴。
鄭綾兒將潔白的小手伸過去。
狸將軍吐出雞骨頭,打了個飽嗝說道:“主公做好事都是有利可圖。”
“那難道就不算做好事了嗎?”鄭綾兒眨巴眨巴眼睛,天真的反問道。
狸將軍張了張嘴,無話可說。
鄭綾兒:“所以老爺就是好官!”
“別搞錯了,我才是你主人!你不能頂我的嘴!”狸將軍說不贏鄭綾兒就惱羞成怒,肥滾滾的身體靈活的瞬間站起來瞪著她,用身份壓制她。
鄭綾兒撇了撇嘴,“知道啦。”
反正老爺就是好官。
哼,主人才是壞貓。
……………………
許府。
今日大雪,許廉休沐在家。
暖茶賞雪,心情很好。
閒著也是閒著,他乾脆去看看許敬學習進度怎麼樣,結果來到書房只見一地狼籍,根本不見許敬的身影。
“這個混賬!”許廉怒罵一聲。
心情瞬間又不好了。
怒氣衝衝的走出書房,站在院子裡鬚髮皆張的大聲吼道:“來人,立刻去給我將許敬這個逆子找回來!要是不回來的話就給我打斷他的腿。”
下人們紛紛聞訊而來。
“爹,因何事動怒?”一名身材挺拔的年輕公子走了過來不解的問道。
他正是許廉的長子許松。
“哼!”許廉冷哼一聲,沒好氣的說道:“還不是那個逆子,本以為有你逼著他能安分些好好學習,沒想到又偷跑了出去,不學無術,整天頂著詩仙的名頭四處亂晃,丟人現眼!”
“爹無需動怒,放心,咱家的臉不早就被二弟丟光了嘛,他現在已經沒臉可丟了。”許松笑吟吟的說道。
許廉被氣得說不出話來,看著他問了一句,“你可是有什麼事尋我?”
“爹,我聽說剛剛城門口發生了一件事,平陽縣子遇到……”許松將劉二狗攔駕喊冤的事情告訴了許廉。
許廉聽完後臉色漆黑,怒氣衝衝的說道:“豈有此理,本官早就告訴過他們有人來報案必須告訴我,竟然還敢瞞著我擅作主張,一群混賬!”
“爹爹息怒。”許松倒是說了一句公道話,“百姓不得越級上告本來就是律令,王推官也是按律行事,而且也怕您被這些小事牽制過於操勞。”
“涉及人命無小事。”許廉無奈的嘆了口氣,“你們這些人一個個都為我好,恨不得讓我當個聾子瞎子。”
“爹這話可就過重了,每天喊冤告狀的人那麼多,您要是真開了這個口子事事親力親為,那百姓必然一窩蜂來府衙告狀,誰還去縣衙?縣衙還要之何用?您的身體又還要不要?”
許廉頓時啞口無言。
這種事最氣的地方就在於下面人確實是為他好,確實是按規矩辦事。
許松語氣放緩,“爹,要不然現在就招縣令過府問問那個案子,等晚上裴大人登門時您也好有個應對。”
“嗯。”許廉點點頭應了一聲。
錦官城,也叫錦官縣,是蜀州府的附郭縣,縣衙與府衙同在一處,轄區主要就是錦官城以及周圍的村落。
很快,錦官城縣令郭雲就匆匆來到許府拜見許廉,“下官參見大人。”
“起來吧。”坐在上方的許廉漫不經心問道:“城門口的事你聽說了?”
“是,小人聽說了。”郭雲抿了抿嘴答道:“大人,劉二狗這個案子縣衙一直在查,但確實是還沒有進展。”
“具體怎麼回事?”許廉追問道。
郭雲細細道來:“劉二狗的女兒年方十五,還沒許人家,失蹤當天是去街上買柴,就再也沒回去,下官已經命人調查了長期賣柴的樵夫,這些人都均稱當天沒有看見過劉大妞。”
“是否有人說謊?”許廉問道。
郭雲臉色不自然的答道:“下官認為應該沒有,都已經用過刑了。”
“又胡亂用刑,若是有人本來清清白白的,但扛不住皮肉之苦,豈不成了屈打成招?”許廉厲聲呵斥道。
郭雲瞬間跪下,“下官知罪。”
“繼續去查吧。”許廉煩躁的擺了擺手,雖然厭煩用刑過度,但是他也知道這在各個地方都是很普遍的事。
也只能不輕不重的說兩句。
但他對郭雲很失望,又想到了王縣令。
小王不願意升官,想多為百姓做事,那把他調到府城來當縣令好了。
讓郭雲滾到通州去。
許廉越想越動心。
郭雲還不知道危機將至,立刻應聲退下。
另一邊,陸府宴席上,陸定川正在給裴少卿介紹他未來的各個下屬。
“裴兄,這位是我左膀右臂,將來也是你的左膀右臂,仗義能幹,毛文毛副千戶。”陸定川拉起一個身材偏瘦,鷹鉤鼻,眼睛有神的中年人。
毛文說道:“今後下官必定唯裴大人馬首是瞻,還望大人多關照。”
“一定,一定。”裴少卿笑眯眯的打量著他,這位也是太子的舊臣啊。
毛文坐下後,陸定川又指著話不多的駱闖說道:“裴兄,這位是錦官縣百戶所駱闖駱百戶,也是跟我一起共事多年,話不多,但是人靠譜。”
“見過大人。”駱闖拱手行禮。
看著就知道是個沉默寡言的人。
裴少卿舉杯示意,“既然陸兄說你靠譜,想必就一定靠譜,本官初來乍到,還需要駱百戶多多幫襯呢。”
“份內之事,大人有任何差遣都但憑吩咐。”駱闖一字一句的說道。
陸定川一一又介紹了幾個總旗。
總算介紹完了,憋了好半響的許敬起身說道:“今日大家歡聚一堂好不痛快,本公子又詩興大發了啊。”
眾人:“………………”
直到傍晚時分才散席。
裴少卿回到了新家。
“夫君,這處宅子挺不錯的,只比通州的小了些許。”謝清梧上前扶著滿身酒氣的裴少卿。
府城不比縣城,寸土寸金,倉促之下能找到這麼大一處地段好的宅子已經不易。
裴少卿答道:“夫人滿意就好。”
在謝清梧的伺候下醒了醒酒,裴少卿就沐浴更衣準備去許府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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