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劍院裡的朋友親眼所見、親身所歷,絕無虛假——長孫,是不是?”崔照夜回頭道。
於是李縹青瞧見背後那個端方的少女朝著大家點了點頭。
顯然大家都相信這位“長孫”的誠信,一時都興奮地討論起來,身旁這位官家小姐也驕傲道:“什麼問桑問柏的,也敢在裴液少俠面前蹦躂。”
李縹青瞧著她們笑,於是又有那怪異的感覺。
一邊她確實沒想到少年在神京如此受人歡迎,即便知曉他變得很厲害,也實在沒意料“裴液同好會”這樣的東西。
這發現令她驚訝又開心,從在博望城那小小的武比開始,少年就是她心裡一輪小小的太陽,她喜歡看他在萬眾矚目中勝過一個個敵人,每回見他驕傲得意的樣子,心裡就像開出一朵明亮的梔子花。
那個時候天下都還沒過耳這個名字,他們在遙遠偏僻的小城裡,坐在一起品嚐著心裡青澀的情愫,想著即將到來的金秋武比。
那時也沒人跑來和她說“我覺得裴液少俠很厲害”,但李縹青會自己和自己說,如今看到他立在整個神京的巔峰上,受這麼多人的敬仰喜愛,少女心裡簡直像蜜糖一樣甜。
但另一邊,她又有些酸澀失落,心坎裡好像硌進去些砂石。
李縹青安靜坐在這些笑鬧的人旁邊,托腮含笑看著她們,這時候亭中的崔照夜開始講尾巴話,說即便這次見不到裴液少俠,還有下次劍會的機會,再不行還有羽鱗試,讓沒有抽到的朋友不要傷心。
但李縹青身旁官家小姐的失落還是掩蓋不住,笑過之後不住唉聲嘆氣,但令李縹青忍俊不禁的是即便如此,她還是在認真和身旁幾位少女商討著關於給裴液羽鱗試助威的方案。
她聽了一會兒頗覺有趣,但還沒來得及參與進去,旁邊影子一暗,已立了一位少女。
原來是亭上的崔照夜跑了過來,一雙眸子正含笑盯著她。
顯然這青裙的少女早被注意到了,這種瞧著就不同凡響的人物,崔會長是一定琢磨著要拉進會里的。
她湊近過來,先親切地把住了少女的手臂——李縹青微微一動,把右臂遞給了她——笑道:“這位姐姐,要不要到亭子裡來看看?我們這裡還有很多裴液少俠的珍稀痕跡。”
“……什麼樣的珍稀痕跡。”
李縹青好奇睜眼,已順著被崔照夜拉了起來,這崔家嫡女的眼睛好像會說話,含笑看著她:“這位姐姐,你不要被她們嚇到了。只是裴液少俠許久沒有訊息,如今回來,大家有些興奮。”
崔照夜深知一開始太熱情容易把人嚇退的道理,和那些會員一心認為裴液天下第一好不同,崔會長知曉這種江湖門派裡的人對裴液這個名字迷惑居多,須得循序漸進。
“我看姐姐也是練劍的,應當知曉當下神京劍者?”崔照夜擇取了個看起來能聊,自己又擅長的話題。
卻見李縹青微微一笑:“沒有,我覺得你們很好啊,我也很喜歡裴液。”
“……真的嗎!”
“嗯。裴液的劍少有人及,為人也萬里挑一,他得人喜歡,是理所應當的。”李縹青微笑認真道。
“哪裡是少有人及,分明是天下無雙!”崔照夜睜大眼,緊緊捉著少女的手腕上了亭子,“原來你也喜歡裴液,那咱們早該認識啊!”
她頗有憂國之君偶遇在野之賢臣的驚喜,眼睛亮得像原形畢露,轉頭朝一旁藍白裙子的少女一伸手:“來,向你介紹,這位就是裴液少俠的珍稀痕跡之一。”
長孫玦震驚,李縹青一雙眼睛也睜大了。
還好她很快補上了下句:“——在國子監讀書時的同案!”
“裴液少俠的讀書人證,可謂非常之珍稀了!以後若遇上誰嘲笑裴液少俠文化,你就問他有沒有上過國子監。”崔照夜道。
“……讀書的痕跡,確實很珍稀。”李縹青朝這位看起來家教很好的少女拱手一笑,長孫玦連忙還了個很標準計程車子禮。
然後崔照夜又向李縹青介紹自己的各種珍藏,有裴液讀過的書、批過的劍籍,還有最珍藏的一樣,用綢布層層裹著——裴液贈給她的修劍院道生劍。
李縹青就在一旁坐著,帶著微笑一樣樣安靜翻看,崔照夜開啟那劍裹時她心裡確實提了一下,瞧見不是那熟悉的青色才又回落。
崔照夜輕嘆:“我當時本來向他索要他那柄舊佩劍的,瞧著也該更換了,卻不知為何被拒絕了,他又換給了我這柄——不過這柄也很好了,別人可沒有的。”
李縹青笑容不自覺深了些,點了點頭。
崔照夜都介紹完了,也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她對這位青裙的少女其實頗有好感,一來緣於她卓異的氣質,看起來劍用得一定不錯;二來緣於她真的對裴液的一切都懷有深厚的興趣,並且真的頗有了解。
實話來講,同好會現下這麼多人,多是她宣揚介紹才壯大起的隊伍,基本全是受朱雀劍賭的影響力而來,如今竟遇到一位真正的同道中人,崔照夜幾乎有引為知己之感。
“你喜歡裴液,一定也是不知在何處見了他用劍吧?”崔照夜道,“我當時瞧了一回就驚為天人,唯獨這樣的劍者,應該在神京多有支援才對,可惜那時候竟然沒什麼人知曉他。”
“因而你才弄了這個同好會嗎?”
“是啊,姐姐要不要加入。”崔照夜清豔的眼睛笑起來真是令人難以拒絕,“現下神京裡雖然不同劍者各有擁躉,但要我說,裴液就是最好的一個,根本就沒什麼可爭議的。”
她伸指頭數道:“論天賦,裴液已是最年輕的一批,何況他學劍很晚,根本不像大派弟子那樣日夜習練;
論心性,裴液是這些年輕劍者裡為數不多能真正打生死劍的人,而且打得比任何人都好;
論知解,裴液比所有同輩劍者都更早地清楚劍是殺傷之器,他抵達的一直是劍的本質。
而且,裴液的用劍永遠最美、最動人心魄。”
她說著又有些心馳神往,手裡一個個掰數著裴液的優點,沒完沒了,最後終於覺得有些過分了,想了想:“唯一可算落後的,也就是比起顏非卿祝高陽這些人,裴少俠是生得差了些,不拿劍時沒有他們英俊……可這也算不上什麼吧。”
旁邊一直抱膝含笑靜聽、她每講一個都認真點頭的青裙少女這時卻微微一怔,道:“這話也不太客觀吧。”
崔照夜一頓:“什麼?”
李縹青認真道:“別人也許五官生得好些,但也未必就更英俊吧。裴液即便不拿劍,眉眼也很好看啊,而且更有男兒氣概,我就覺得裴液比他們好看很多。”
“……”崔照夜怔。
“……”一旁的長孫玦也微微張開了嘴,愣愣看著她。
沉默了兩息,崔照夜握住了她的腕子,認真道:“我要把會長之位讓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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