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寫那裙下一雙玉足,更是難如登天。只因女子的纖纖玉足,乃是隱私,素來深藏羅裙之中遮掩,非至親不得窺見。
今夜,小蠻奴竟當眾褪去繡鞋,將一雙汪月玉足置於案上,任一府五縣的童生五甲們觀瞻。
此般舉動,實需莫大勇氣。
這還不是最難!這其中,最難的是,若你寫的詩詞文章,才情不行,寫出來便丟人,徒惹人笑。
可若是筆墨太好,寫的令人眉飛色舞,“豔詞浪語、豔俗不堪”,只怕不消一夜,便會傳遍整個江州府,不知被多少“正人君子”唾罵,從此背上汙名。
詩宴可是公眾場合,沒人會保密!
寫的太爛,被罵!寫的太豔,被罵!左右為難!
“小蠻奴此題,當真刁鑽至極!”
“玉足,玉足!
女子私密也!若是閨房私下戲作,倒也無妨,妙趣橫生。
偏生在這一府五縣,童生案首才俊齊聚之地誰敢寫豔俗不堪的文章?”
摘星閣內眾童生們面面相覷,皆露難色。
趙子祿被陸鳴這橫插一槓,攪了局,不由臉色驟青,心中暗惱。
他本已備好一篇讚頌絕色佳人的詩文,如今卻派不上用場,看來是白費功夫了!
不過,
他轉念一想,這個題倒也出的不錯。
玉足!
極妙!
他自己固然是難以落筆,
可其他五縣案首,恐怕也答不上來,誰又能如此短時間內,輕易寫出一篇雅而不俗的佳作?
如此一來,眾童生案首皆被難住,這不是相當於把他和江行舟、眾位童生案首的水平,都拉平了嗎?!甚至,
其它五縣童生案首如果貿然下筆,不慎寫出豔俗詩詞,那是要背上寫豔詩的汙名!“此文題甚難!”
趙子祿故作嘆息,拱手環視眾人,說道:“我這江州府案首,甘拜下風!不知諸位童生案首,可敢挑戰此題?得頭名者,除了二千兩白銀奉上!我等眾童生案首,皆甘願奉他為一府五縣童生魁首!”
“寫不出!”
太倉縣案首,林海洲長嘆,連連搖頭。
“難!”
梁豐縣案首,周文淵默然不語。
“不知從何處落筆!”
暨陽縣案首,沈織雲仰首望梁,喉結微動,一言不發。
閣內僅剩崑山縣案首,杜清音指尖蘸酒,在檀木案几上虛劃幾筆,似在沉吟醞釀。
他對花坊花魁小蠻奴,素來有好感,倒也樂意寫詩文捧她。
“我來賦詩一首吧!
[紅綃帳底褪羅襪,玉筍橫陳燭影斜。.步步生香]”
杜清音沉吟片刻,清越嗓音裡帶著三分酒意。
但唸了一句,他忽覺耳根發燙,忙以袖掩面。
案几上未乾的酒漬映著燭光,依稀可見後續,
[步步生香勾蝶浪,弓弓惹月顫簾紗。
君王若解纏魂味,不寵蠻腰寵此花。
最是銷魂裙底足,一彎新雪襯丹霞。]後面三句,他卻是如何也說不出口。
“妙哉!!”
“杜兄的詩,當真字字生香!!”
滿座童生以筷擊盞,拍案叫好,催促快寫下文。
更有人直接捧來筆墨紙硯,硃砂墨在宣紙上洇開一篇豔色詩文。
眾人如此熱情,
“罷了罷了~!
我也認輸!”
杜清音終究還是膽怯了,倏然起身,按住宣紙,抹去酒桌未乾的酒漬,不敢繼續下去。
心怯了!
這首豔詩若現世,明日怕是要隨著眾童生之口,傳遍江州府。
屆時,太守薛大人的硃筆批語、府院君周山長的戒尺,衝他而來。
還有本府那些道學先生們的唾沫星子,把他罵成狂豔之徒。
到時候,自己的文名被玷汙。
眾主副考官對他的府試秀才文章,紛紛避而遠之。
他莫說爭奪江州府試的秀才案首,只怕連秀才功名都要化作泡影。
那可就腸子都悔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