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臨的夜色濃得能掐出墨汁來。
汙水從石縫間滲出,混雜著腐爛的魚內臟和廉價酒的氣味。兩名金袍子舉著火把,靴子踩在黏膩的石板路上,發出令人不適的聲響。
“諸神在上,那是什麼?”年輕的金袍子突然停下,火把的光芒照向巷子深處的一團陰影。
那團陰影一動不動,紫色的絲綢浸泡在血泊裡,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
年長的金袍子低聲咒罵了一句,快步上前。這個個下巴上帶疤的邊疆地老兵蹲下身,用戴鐵手套的手撥開那團溼漉漉的絲綢,露出一張慘白的圓臉。
瓦里斯。
君臨的臨時情報總管,“血鴉”布林登侯爵的助手,君臨無數隻眼睛之一,此刻像只被掏空內臟的布偶,癱在臭水溝裡。他的眼睛還睜著,凝固著最後一刻的,說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情緒的表情,似乎在試圖說什麼。
“割喉。”老兵的手指在瓦里斯的脖頸處輕輕一劃,傷口細如髮絲,卻深可見骨,這是專業刺客的手筆,快得連痛覺都來不及傳遞。
“還有三處刀傷。”老兵皺著眉頭掃過已經流到水溝裡的腸子,他甚至能判斷出這些刺客下手之後,瓦里斯又移動了一段距離,才徹底死亡。
年輕的金袍子臉色發青,喉嚨滾動著,像是下一秒就要吐出來。老兵卻神色不變,熟練地翻檢瓦里斯的身上和四周,指腹觸到一枚硬物。他不動聲色地將它滑進自己的護腕內側,那是一枚鍍金的硬幣,正面刻著銀龍與月桂葉的紋章。
瓦雷澤斯家的標記。
像是有人刻意留下的一樣。
“我們得把屍體帶走。”老兵站起身,聲音低沉,“現在。”
“可這不是該交給王室衛隊嗎?”年輕人猶豫道。
老兵冷笑一聲,火光映出他眼中的冷意。
“你新來的?”他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今晚的巡邏名單是誰安排的?”
年輕人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臉色更加蒼白。
奧瑟里斯·瓦雷澤斯。
他好像捲進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了,該不會被滅口吧不要啊,他才剛剛混上了不愁吃穿的職位,比長夜降臨後那些陷入恐慌的人們,長夜結束後又迷茫的傢伙強多了。
老兵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現在的孩子都這麼多疑了嗎?沒人會為了這點小事殺人滅口的。
安撫好自己的同伴,老兵悄悄地帶人向另一條街走去。
龍尾街的暗室
香料倉庫的地下室裡,空氣裡飄著肉桂和胡椒的氣味,足以掩蓋更糟糕的味道。
藍道·塔利爵士站在石臺旁,鐵手套搭在劍柄上,冷眼看著兩名金袍子將瓦里斯的屍體放下。他的臉在燭光下稜角分明,眼睛裡沒有一絲波動。
“誰動的手?”他問。
“不知道。”老兵搖頭,“但傷口很乾淨,像是.”
“像我們自己人乾的。”藍道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可怕。
老兵沉默。
藍道掀開蓋在瓦里斯身上的麻布,仔細檢查屍體。作為塔利家族的繼承人,藍道接受過更加系統的學習,他看出來了瓦里斯中過不弱的毒,也看出來了最終致死的是刺殺,乾淨利落的刺殺。
“有趣。”藍道的手指停在瓦里斯的衣襟上,那裡有一道細微的撕裂痕跡,像是有人匆忙搜過他的身。
“他身上少了什麼?”
“不確定。”老兵搖頭:“但他的錢袋還在。”
藍道冷笑。
“他們就不會是衝著錢來的。”
“我們在他身上發現了這個。”老兵將手上的鍍金幣滑入藍道袖子裡。
藍道一下子就認出了金幣上的紋飾。
“拙劣的偽裝,連足金或者足銀的硬幣都拿不出來嗎?”都城守備隊的副司令冷笑著說道。
他重新蓋上麻布,轉身走向暗室深處的鐵門。
“你們做得很好。”他頭也不回地說道,“回去繼續巡邏,就當今晚什麼都沒看見。巡邏結束後去軍需官那裡領5個金龍的賞金。”
兩名金袍子對視一眼,低頭退了出去。
門關上後,藍道從懷中取出一塊黑曜石,按在牆上的凹槽裡。石壁無聲滑開,露出另一條通道。
這條路的盡頭,通往龍穴。
硫磺的氣息在龍穴深處翻滾。
奧瑟里斯·瓦雷澤斯將整條血淋淋的野牛腿拋向空中,雷耶爾斯修長的脖頸如閃電般竄出。綠龍琥珀色的豎瞳在黑暗中收縮成縫,利齒咬碎骨骼的聲響在石壁間迴盪。這頭兇猛的巨龍最近進食頻率明顯增加,自從伊戈爾王帶著主力軍團北上,君臨的龍騎士都在報復性地加倍照料自己的夥伴。
“慢些吃。”奧瑟里斯用瓦雷利亞語低語,手指撫過雷耶爾斯頜下新生的鱗片。那裡有道尚未癒合的傷,這是和異鬼作戰時留下的傷口,是他們的榮譽。龍鱗在他掌心下微微震顫,傳來岩漿般的熱度。
藍道·塔利爵士的鐵靴踏碎陰影時,雷耶爾斯立刻昂起頭顱,喉間亮起危險的火光。
“冷靜。”奧瑟里斯按住龍頸,感受著鱗片下湧動的力量。當副司令的身影完全顯現,他才鬆開手。“說。”
“瓦里斯死了。”藍道單膝跪地,鎧甲上還沾著跳蚤窩的泥漿,“在絲綢街後面的排水溝,傷口很專業。”
奧瑟里斯銀灰色的眉毛微微挑起。他轉向雷耶爾斯,從鐵桶裡又拎出一塊滴血的肝臟。綠龍噴著鼻息,卻意外地沒有立刻撲食,這頭聰明的野獸總能感知主人的情緒變化。
“你的人在現場?”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