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方草廬之內的九根金籤不斷的迴響著。
在畢方看來,那是斬殺周玄的戰意迴響。
“白柳,今日,我要降臨,你只要在秘境之中,感受到了我的牽引,便開始講書,我要依靠你的書,降臨。”
畢方言至於此,白柳先生便先行告退了。
等他的意識離開了神國,白柳先生立刻對周玄抱拳說道:“畢方要借我的說書做通路,降臨人間。”
“好,很好。”
周玄當即便透過連結,對姐姐周伶衣說道:“彭兄、喜山王、李長遜、老雲,是否已經完成了集結?”
“他們靠著一陣風,來了平水府,已經等候很久了。”
“那便好,你將他們都送過來,該我們撲殺畢方了。”
周玄如此說道。
周伶衣當即便啟動了樹門,周家祖樹,甩下了數根枝條。將要前往斬殺畢方的人,全都纏繞住,朝著荊川府夜先生總堂,送了過去。
除去雲子良、李長遜、彭升、喜山王之外,周伶衣、酒大人、袁不語也都到了。
周玄拍著袁不語的肩膀,說道:“師父,你怎麼來了?”
“說書人內戰,我得親眼瞧著你欺師滅祖!”
袁不語搖著摺扇,笑意盎然的說道。
“老酒,你怎麼也來了?”
這句話,是地童問的。
“我沒想來的,我就站在周家祖樹下頭瞧熱鬧,祖樹甩下一根枝條,把我強行送過來的。”
酒大人取下腰間的酒葫蘆,喝了一大口後,說道:“大當家,你們可真不仗義,上次跟我說不動大先生的,今日李走鬼帶著那麼多的弟子,去拿大先生?”
“那都是誤會,現在誤會接除了。”
地童兩臂張開,比劃著說道:“現在,我們都是大先生的人了。”
李長遜到了此處,“悲觀主義”的心理又作祟了,說道:“不對啊,我們這夥人,怕是殺不了畢方吧?道行不夠啊。”
“李山祖,你在畫舫上,欺負人家李走鬼時的豪邁呢?這還沒開戰呢,你就先說上了喪氣話。”
周玄示意李長遜少說兩句,接著他便站了出來,說道:“各位,今日來此,是我周玄請大家來助拳,斬掉畢方,我呢,制定了一個策略,
諸位先放棄香火抵看,沉眠於我的夢中,等到畢方來了,我將你們喚醒,
咱給畢方來一個十面埋伏,甕中捉鱉。”
眾人是周玄找過來的,自然清楚周玄的本事,都不多囉嗦,各自先將自己的香火收斂了起來。
然後周玄為眾人安排了位置,藏進了夜先生總堂大大小小的房間內。
做完了這些後,周玄也藏進了一處偏房,與地童共處一室。
接著,他便天神起乩,將香火爬升到了七炷香,然後戴上了「畢方」面具,施放了說書人的第九層手段——我為夢主。
一場七炷香層次的大夢,便籠罩了整個夜先生總堂。
除了白柳先生,依靠著夢魚兒在身邊遊弋,抵抗住了這場夢境之外,其餘所有的人,都陷入到了沉睡之中。
周玄是夢主,他自然是清醒的,此時他將說書人的面具拿掉,使用了彩戲師的「鏡花水月」。
“夜先生總堂裡,血氣盈天,四處都是刀光劍影掠過。”
有了鏡花水月的“虛假場景”的佈置,
周玄再此使用了彩戲師的「無中生有」。
“充滿著戰鬥氣息的總堂裡,我、雲子良、李長遜正與地童一戰,戰況極其慘烈。”
無中生有,便是在虛假場景之中,構想出活物來,讓人相信。
活物可以是人,也可以是花、鳥、魚、蟲。
做完了這些後,周玄對著自己使出了「虛張聲勢」:“我不是說書人,我就是一個彩戲師,我能騙天下任何人,卻躲不過那些說書人的夢境。”
自己欺騙自己!
而且周玄騙自己騙得極成功,他在這一刻,真的相信自己是一個彩戲師,而不是說書人。
“我為夢主”的大夢,也終於將周玄成功催眠。
周玄和他的幫手們,都在這場大夢之中沉睡,比死屍還要安祥。
總堂之中,依舊只有白柳先生,行動自如。
他覺得此時的總堂裡,格外的安靜,感受不到一絲半點的香火氣息。
“比府城的夜晚還要靜謐。”
白柳先生感慨道:“大先生真是奇人,用一場大夢,掩蓋了所有人的香火氣息,自己都給自己催眠得睡著了,再用一場彩戲,編織出了這堂口裡的慘烈戰況,誘畢方前來。”
夢魚兒不懼夢境、幻覺、騙術。
這也讓白柳先生將周遭的一切,瞧得清清楚楚。
“世人皆說大儺修九個堂口,博而不精,難成氣候,但今日,大先生卻讓我知曉了——多一個堂口的本事,那就是巨大的優勢,運用得當,既博也精。”
白柳先生當即便坐了下來,安安靜靜的等候著畢方的降臨。
“白柳,講書。”
等了三、四分鐘後,畢方的聲音,在白柳先生的秘境中響起。
白柳先生站直了身板,開了摺扇,講起了曾經奠定說書人地位的那場書。
與其說那是一場書,不如說那是無上意志傳達下來的神諭。
“古佛被羊頭人身的怪物竊取了頭顱,異鬼在佛殿裡埋下一隻眼睛,從此世間的火熄滅了,黑暗將大陸籠罩……”
這場書才開講,畢方將感知力,灌進了這場書裡,而不是直接選擇降臨。
他要以這場書,作為“眼睛”,親眼觀瞧一下夜先生堂口裡的景象。
他這一瞧,剛好瞧見了周玄提前佈置下來的彩戲。
他在與周玄聊天時,便已經中了「投其所好」、「虛張聲勢」,如今,這「鏡花水月」、「無中生有」的彩戲手段,便直接往他的意識裡迭加。
他看到了,
看到了夜先生堂口之中,果然戰況紛呈,李長遜、雲子良、周玄,與地童捉刀放對。
周玄衝著雲子良大喊:“老雲,用荊川大龍,將那地童擋住,我啟動樹門,將我姐姐、師父拉來做幫手。”
“玄子,沒招啊,那地童的攻勢太兇,我擋不住,爭取不到時間。”
“啟動不了樹門,我們仨,都得躺在這裡。”
瞧著暴燥的周玄,畢方哪裡分得清這是彩戲,他還真以為周玄到了絕境了,當即便笑道:“哎呀,周玄啊周玄,這樹門,你這輩子都沒機會啟動了。”
“只要我出手,聯合地童,斬殺你們三人,易如反掌,那地淵惡鼠,出不出手都無所謂了。”
畢方心情大好,將感知力先行收回,然後取下了九根金籤法器,朝著平水府的方向扔了過去。
金籤如箭,降落到了周家班周圍的九座大山裡,落地成陣,行成了一個無形的光罩,扣在了周家班的頭上。
這道金籤陣,能隔斷樹門的傳送。
沒有了樹門,給周玄提供幫手,畢方便沒有了後顧之憂。
他招了招手,講書桌前的摺扇、醒木,飛到了他的手中。
“周玄,我來了。”
……
說書人在井國,地位從來都是極高的,
而畢方降臨時,周身更是泛起了金光,他託著醒木,在白柳先生的講書之中行走。
數道金色的花朵,隨著講書,在夜先生的總堂裡飄飄蕩蕩了起來。
花朵的數量,在不斷的增多,一直增到了四十九朵之時,那些金色的花便合併到了一起,凝成了畢方的模樣。
他身形如鶴,眉間有流火紋路,只說外形氣質,確實當得上仙風道骨。
“周玄,別來無恙否?”
畢方站在周玄的身後喊著,他過於得意,卻不知,此時,夢魚兒已經出現在了周玄所在的偏房裡。
周玄在夢中沉睡,他不遠處,一個五百多斤的胖子在輕輕打鼾。
夢魚兒,化作了一雙眼睛,一雙爛賭鬼的眼睛。
而地童,感受到夢中那雙眼睛的注視後,意識便開始應激了。
“哪雙眼睛盯著我,我便將那雙眼睛給戳瞎。”
“戳瞎!戳瞎!!”
地童從大夢之中甦醒,睜開血紅的眼睛,殺意已現,
這一切,正如提前排演時發生的一般。
……
畢方發現不對勁了,他明明看到雲子良、李長遜、周玄,在跟地童鬥得你死我活。
他喊周玄,周玄沒答應他。
他招呼地童,要和他並肩作戰,地童還是沒答應他。
周玄、地童等人,根本就不像活人,而是一群提著線的木偶傀儡。
“假的?夢境?”
畢方當即狐疑了起來,他作為說書人的祖師,天穹級的神明,怎麼可能分不清夢境?
“有詐。”
畢方反應了過來,要從白柳先生的講書之中退回天穹神國。
可等他轉過頭後,卻瞧見白柳先生筆直的站著,而他旁邊的椅子上,卻端坐著一個搖著摺扇的年輕人。
“周玄!”畢方目光能噴出火來。
周玄笑著說道:“畢先生,別來無恙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