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方,我費了好大的力氣,終於把你賺下了凡塵。”
周玄笑盈盈的說道:“好在你還是入了囚籠,從結果上來講,還是很不錯的。”
畢方嘆息了一聲,他見白柳先生恭恭敬敬的站在周玄身邊,自然知道,這位說書人堂口的弟子,已經成了周玄的人。
“白柳,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投靠了周玄!”
“祖師,並非投靠,而是我也想借著大先生的這股東風,把你除掉,以光復我說書人門楣。”
白柳先生在周玄的眼中,一直都是那溫潤的模樣,他總是左右逢源、八面玲瓏,遊走在荊川府各大勢力中間,誰都不去得罪,
但此時的他,卻展現出了些許“猙獰”來。
“光復說書人門楣?白柳,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畢方質問道。
“畢方,你統治了說書人堂口三百餘年,這三百年來,可曾有一個弟子突破了八炷香?”
“那是堂口弟子,本事不濟,與我何干?”
“那是因為你在傳授的香火途徑之中,埋下了陷阱,不斷的教授堂口弟子,要‘克己”,不得在手段之中,藏有霸道意味,
這一份‘克己’,便讓整個堂口再也出不了八炷香以上的高手。”
白柳先生的眼睛通紅,他這番話講得如此嫻熟,想來在曾經的歲月裡,他沒少在心中打下腹稿。
他對畢方有意見,不是一兩年了。
周玄一旁也覺得有些意思,這白柳先生,心中還真藏了不少東西。
不過,畢方已入牢籠,插翅難逃,讓白柳先生出出氣也沒什麼,不耽誤正事。
“若只是我隱藏了‘霸道’之意,傳授給你們‘克己’,你們便升不了八炷香,這還是怪你們這些當弟子的水準太差,領悟這麼多年,領悟不出真意來?”
“此等層次的天賦,修什麼香火神道?”
畢方臉皮厚如城牆,哪怕當著弟子的面,被戳破了心中的汙垢,依舊面不改色,強詞奪理。
“呵,畢方,若是真有弟子,悟出了霸道之法,得以升入八炷香,想來也會被你做掉吧?”
穿著藏青色長衫袁不語,從廂房內悠閒的走了出來,步子輕快,但眼神裡卻透著仇來。
他捏摺扇太緊,手背上青筋陡現,他說道:“風師兄當年可是隱隱要突破八炷香火,但他感知到你要殺他,為了不被你找到,他主動拔除了自己的香火。”
“沒有極高天份的,出不了你在香火之中佈下的陷阱,有極高天份,如風師兄那般驚才絕豔的人物,若是過了八炷香,便會被你截殺。”
“畢方,有你在,說書人堂口的弟子,一輩子出不了頭。”
袁不語說的風師兄,正是曾經明江府人間無距的風先生。
從風先生的口中,袁不語得知了“入了八炷香之上”的說書人,便會被畢方斬死的真相。
而從周玄的身上,他又領悟了“說書人需要霸道,並非克己”,也才得知了畢方在“香火神道”上埋下的伏筆。
他對畢方,也是仇恨得很。
白柳先生得知了袁不語口中的真相後,冷峻的盯住畢方:“堂口有你這樣的神明,如何能夠興旺,畢方,你該死呀。”
“畢方,你給我下的百畜之相,其中痛苦我還記憶猶新,若不是我有個好徒弟,拿了紅參童子為我續命,如今的我,怕是已經成了一頭被天地不容,胡亂殺人的野獸、畜生。”
袁不語已經做了攻擊狀,手中醒木托起,摺扇已然開啟。
“我畢方在這三百年的時光之中,經常會想——我會以什麼樣的方式殞落,我構想了數百種答案,但我始終沒有想到,有朝一日,人間那些如螻蟻一般的弟子,竟然敢向我展開摺扇。”
畢方喟嘆了一聲後,說道:“白柳,我以你的講書為通路,如今你怪罪於我,我想再回天穹,你斷然不會為我再開啟通路,
在你們眼中,我已經是插翅難逃,不過,你們還是太弱了,兩個說書人弟子,都不過是七炷香,至於周玄……你又有幾炷香呢?”
“我有幾炷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有幾炷香火。”
面對畢方的明知故問,周玄橫手一指,那提前約來的幫手,便都從藏身的廂房裡,邁入了總堂的庭院之內。
喜山王、周伶衣、地童一馬當先,彭升、雲子良、酒大人、緊跟其後,
而李長遜這廝,全然沒有天穹神明級的風采,走得那叫一個畏畏縮縮,藏在人群裡,生怕被畢方發現似的。
瞧著這一隊人馬,畢方突然有一種窒息感。
“一個小小的總堂裡,竟然會藏有這麼多高手?不可能,不可能,我將感知力掛在白柳的書中,對總堂進行過窺探,這裡沒有那麼多的香火氣息。”
“你們到底藏在哪裡?”
畢方面對突如其來的打擊,很是失態。
周玄戳了戳自己的胸口,說道:“他們都藏在我的夢裡,在我的夢裡沉睡,比屍體睡得還沉,哪有香火氣息盈現出來?”
“你的夢?我沒有感知到總堂有夢境的存在。”
“因為我把我自己都催眠了,我也在沉睡。”
周玄說道。
畢方一臉不信,他是說書人的祖師,天穹上的神明,對於夢境的理解,他在井國,或許只比不上那位夢境天神。
既然知己知彼,那他又怎能不知道,說書人生夢,那個夢,可以催眠任何人,卻唯獨催眠不了自己。
“你在胡說,你一定在胡說。”
“哦,老畢啊,問你個問題,我的第五炷香火,走的什麼堂口?”
周玄冷不丁的問道。
“苦鬼。”畢方斬釘截鐵的說道。
周玄搖了搖頭,說:“那是甲道告訴你的,但我的第五炷香,並非苦鬼,而是彩戲師。”
“風馬燕雀,一場大戲騙過神明的彩戲師?”
畢方醒悟過來了。
“有彩戲的的手段,就怪不得你能自己催眠自己了,你用彩戲騙了你自己。”
“甲道,我的道者,竟然也被你給拿下了,周玄,你本事大得很啊。”
人間水太深,處處都是局,畢方再次哀嘆了一聲。
他也認清了面前的狀況,說道:“我今日再無退路可言,若是時光能夠回溯的話,回到你周玄點香拜神的日子,我哪怕得罪儺神,也不會讓你進我的說書人堂口。”
周玄在平水府點香拜神之時,第一炷香火,走的便是“說書人”堂口。
“若是能回到過去,該多好啊。”
畢方如此說道。
“畢方,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徒弟的強,是強在他這個人,而不是強在他走過了說書人的堂口,他不管修了什麼堂口,今日,都是你畢方的死期,
這是你的命定之死。
袁不語說到此處,便拉開斬神的序幕,左手一揮,將醒木朝著畢方撞了過去。
白柳先生,則飛出了扇子,一邊以夢魚兒護身,防止畢方的生夢,一邊控扇,利用扇的鋒利邊緣,朝著畢方襲去。
明明是說書人內戰,而說書人又以生夢的本事聞名井國,現在卻都在近身肉博。
倒不是因為別的,而是畢方的層次實在太高,白柳先生、袁不語的香火層次差距甚大,哪怕是生夢,夢境也困不住這位天穹級的神明,只能以「神兵回手」的方式,用扇、木作為兵刃進攻,
“真敢朝我齜牙?你們的本事,都是我教的。”
畢方身形似鶴,步法也似鶴,足尖點地後,蕩起了一陣風,將袁、白二人的扇子,都掃落了下來。
拼盡全力的肉搏,也抵不過一陣微風,這便是神明級與人間七炷香的差距。
李長遜以一滴水,便逼得李走鬼不敢動彈,在無法使出生夢的情況下,白、袁二人,加起來也未必鬥得過李走鬼。
不過,這二人出手,主打的便是一個氣勢,打不打得過不重要,重要的是,對付畢方,得有人先手攻出,帶領其他人一同攻伐。
兩人的扇木被掃落,人也被那陣微風吹得退開,此時,能征善戰的喜山王,緊隨其後,加入了戰局。
他一襲雪白狐裘貼地而飛,攻到了畢方身前處時,猛然騰起,要將那畢方籠住。
畢方身形倒飛而出,打算彈響醒木,平地生夢,
一旁壓陣的地童,當即便瞧出了畢方將要出手,讓一個神明級的說書人,生出夢境來,當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他右手朝天一舉,一柄遮天蔽日的紙幡,便落地生根。
傘中瀰漫出了紅光,遊魂、厲鬼的嘶叫聲不斷的哭嚎了起了起來,
而此處,又是夜先生的總堂,地上鮮血,便是總堂豢養了多年的血胎。
血胎也迅速凝結,胎壁鼓鼓脹脹,發出了嬰兒的啼哭之聲。
數種稀奇古怪的聲音,交織在了一起,引得畢方心神不寧,手指遲遲無法彎曲,敲不到醒木。
見到畢方落於下風,雲子良當即便攜著十條大龍出手。
十條大龍,便是雲子良道袍上的十條雲紋,雲紋大動,十龍出體。
雲子良引龍向前,與那畢方要偏門搶攻。
趁他病,要他命,雲子良與大龍,同時朝著畢方奔卷而去,
與他同時行動的,還有周玄。
周玄戴上了“道祖”面具,使出了「遁甲香」的手段,龜息千年。
他的身形,便在畢方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而他的身後,則傳出了一句“咦”的驚歎之聲。
龜息千年,便是將自己的香火、感知力盡數隱藏,然後施術者,隱藏在天地的縫隙之中。
李長遜曾經說過——這招手法,全看感知力的強度,感知力越是強大,一旦藏匿就越是不容易被人發現。
周玄的感知力,比肩神明,他依靠這法子,夢境天神的法身都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將藏匿的他找尋出來,更別說畢方了。
他成了戰局之中,消失的人。
而此時,雲子良攜龍已至,前有喜山王狐裘追擊,後有地童擲出魂幡,以魔音干擾畢方,
兩大九炷香的強者,聯手施壓,縱使是畢方也難以招架。
而云子良,卻覺得時機已到,便利用大龍之剛猛,重創畢方……哪怕不是重創,讓這位神明級掛點彩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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