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川大龍,以五雷纏身。”
雲子良的身形,離畢方咫尺之遙,大龍又以剛猛著稱,受了號令,便往畢方身上鑽去。
“區區孽畜……”
畢方腹背受敵,他右手旋起了一道風,用來擋住雲子良的巨龍。
這道風,蘊含著畢方的神力。
風本是無形之風,但其中,彷彿有著時間的加速流動,當那剛猛無匹的荊川大龍,進了那陣風后,便迅速的衰老了起來,身上的鱗片、神雷,被飛速流逝的時間,鐫刻上了蒼老的紋路。
只是過了幾個瞬息,便彷彿過了千年。
神雷在極速黯淡,大龍那威風八面的鱗片,也片片捲起,失去光澤不說,還在身上片片脫落。
脫落下來的鱗甲,在那時間的風裡,化作一陣白煙,那道白煙,也未飄出風的範圍,徑直湮滅在了時光之中。
要說那大龍,氣勢恢弘,但在這種極速的衰老之下,身軀快速縮短,眨了幾下眼的功夫,龍身便只剩下了三尺不到。
但即便只有三尺,雲子良的戰意依然旺盛,因為他發現那股風中的神力,也在耗盡,它逼促大龍衰老的速度愈來愈慢,
“哪怕大龍只有三尺,我卻依然有信心,讓這條大龍,穿透畢方的神力之風,撕下他的一條臂膀來。”
香火神道之間的對轟,原本便是這般,勝負皆在方寸之間,
機會一瞬即逝,
雲子良認為他抓到了機會,繼續指引著大龍,朝著畢方攻去。
終於,在那股風快要消失之時,荊川大龍,也只剩下了一寸神雷懸在空中。
大龍已經斃亡,神雷沒有了指引,雲子良最大的殺手鐧已經喪失,但他覺得機會還在。
他是個霸道的人,尤其是在香火神道的對決中,霸道的性格,使他總是一往無前,認定的事情,哪怕付出極大的代價,也再所不惜。
雲子良幾乎都沒有思考,他近乎本能的握住了神雷,手往那股殘敗的神風之中探去。
儘管神風已經殘敗,但那僅存的神力,也會讓雲子良的右手極速衰老。
但云子良在賭,賭自己的右手,能支撐得住那股衰老,又或者說,他要賠上自己的一隻手,利用神雷,撕扯下畢方的一節手臂來。
以八炷香的手,換神明級的一隻手,值了。
他握住神雷的右手,一寸一寸的探入神風之中,大量的生命力,在雲子良手臂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析出。
“只差一點點,只差一點點,我就能廢掉畢方的一隻手。”
他的眼睛裡,只有畢方,因為是“富貴險中求”,他也格外的專注——
——過於專注,他甚至沒有察覺到,身後有一股感知力的波動。
但就算他察覺到了那一陣感知力,也沒有任何的作用,因為那道感知力,來得實是太快,太急,迅急到天底下沒有幾個人,能反應得過來。
“老雲,背後!”喜山王最先察覺到了那股感知力,大聲的提醒著雲子良。
而云子良也才剛剛扭頭,他的背後便出現了另外一個畢方,摺扇朝著他的背心捅去。
“怎麼有兩個畢方?”
地童當即也愣了。
“因為我們早已經在他的夢中了。”
周玄的聲音,比他的身形出現得要慢,
他解除了“龜息千年”的隱匿之後,先是擋在了雲子良的身後,發動了“星辰法則”。
除去五炷香的藝業外,周玄還有一境的“命運法則”,三境的“星辰法則”。
星辰法則,既有堅不可摧的“星體”,也有將自己身軀化作虛無的“化星”之術。
周玄此時,便是催動了星體,身體如一塊藍色的老冰,用自己的身軀,硬撼著畢方的摺扇。
“鐺!”
摺扇與星體碰撞後,發出了鏗鏘的響動。
但縱使是三境的星辰法則,周玄此時天神起乩後,也不過是七炷香的戰力,與畢方九炷香之上的層次,差距過於遙遠。
這一扇的刺擊,讓周玄生出了身體崩裂之感,像有一座巍峨高山,將他壓住,壓到骨斷筋折。
而畢方手中的力氣,滔滔江河一般,源源不斷的湧來,周玄只得放出感知力,去感知雲子良的位置。
當他感知到雲子良已經不在他身後時,他連忙催動星辰法則的“化星”之術,將自己的身軀化作了虛無,他登時如一道毫無實質的影子一般,洩掉了畢方多餘的氣力。
“周玄,你竟然能看透我的說書人之夢?”
畢方原本必殺雲子良的一擊,卻被周玄以星辰法則,硬生生擋下了。
這讓他極具挫敗感。
“你的夢境,我看不透,但我只知道,一個天穹神明級,哪怕是遭到兩位九炷香弟子的圍攻,也絕不會連醒木都敲不響。”
周玄也是說書人,他自然清楚說書人的所有手段,都是由醒木發動。
若是神明級連醒木都敲不到,還有什麼資格在天穹之上呆上三百年之久?
但周玄又不敢斷定畢方一定生出夢境了——因為他確實沒有察覺到夢境的味道。
所以,他乾脆先隱匿起來,靜觀其變。
好在他戰鬥嗅覺靈敏,如若不然,剛才雲子良便被捅了個透心涼。
而此時,周圍眾人也才如夢初醒,原來他們剛才與畢方的i纏鬥,都不過是一場說書人之夢。
而真正的畢方,便潛伏在夢中。
“說書人的閒庭信步。”
白柳先生也如眾人一般,才看穿了畢方的詭計。
說書人的第三層手段「閒庭信步」,便是說書人能在自己生出的夢中,來去自如。
一會兒出現在夢中,一會兒又消失在夢境之內。
而此時,喜山王和地童,還在圍攻“夢中的假畢方”,兩人一邊鬥,地童一邊朝著白柳先生詢問:“老白,這個假畢方怎麼這麼厲害?”
“大當家,那是我們說書人的另外一層手段——神明入夢,極難對付。”
白柳先生說到此處,也心生感慨,他當了大半輩子的說書人,又有夢魚兒在側,也愣是沒有發現畢方早已生夢。
天穹神明級的實力,當真不是人間手段。
“大夥注意,畢方生夢,並不需要敲擊醒木,他只需要講話,便能生出夢來。”
周玄再次做出了判斷。
“竟然不用敲醒木?”袁不語看向了周玄,也不知這位寶貝徒弟是怎麼甄別出來的。
“師父,以我的感應力之強、五感之敏銳,我能聽不見響木的聲音嗎?我沒有聽到,便說明畢方並沒有敲擊醒木,但夢境需要聲音才能驅動,我便猜他,是靠講話來生夢的。”
周玄如此說道。
“周玄,我不得不承認,你很難纏,這一招夢境已經被你們看透,也無妨,我無非再換些路數。”
“我畢方,今日沒有取勝的把握,但是,哪怕我殞落於此,也會找幾個人陪葬。”
“周伶衣是你姐姐,她對你很好;袁不語是你師父,他視你為衣缽傳人;雲子良與你同住許多日子,亦師亦友……他們若是死在你的面前,你這輩子,怕是要在悔恨、懊惱中渡過吧。”
畢方已經點出了名字,他不光如此說,也是如此做的決定。
終歸是一死,不如在臨死之前,帶走幾個,讓周玄嚐嚐失去至親至友的痛楚。
“那我倒要瞧瞧,你這個衰神,還有什麼本事,再次興風作浪。”
周玄當即舉起了一根手指頭,說道:“不過,我得提醒你,第一次。”
“記住了,第一次。”
他又強調了一遍。
“第一次什麼?”畢方詢問道。
但周玄卻故意打起了啞謎,揹著手,並不接下文。
“你說的第一次,到底是什麼?”
“自己猜嘍。”周玄冷笑著說道。
“我管你什麼第一次,第二次……只看我手段如何便是。”
畢方的聲音裡,暴躁感消失了一些,他像是示威一般,說道:“說書人的第八層手段,叫以夢入夢,我將夢境種入到你們的身上,你們被種了夢境的人,便為我所用。”
他朗笑一聲之後,夜先生的堂口裡,便變了一副模樣。
這裡彷彿成了一個古老的祭壇,四處都是穿著黑色帽衫的先民,
周玄等人,也都在其中,那些先民的祭祀,極其殘忍,是將數個成年男人,倒吊在樹上,然後由部落裡的刀手,掀去他們的面板,
這等手段,自然是極痛苦的,他們的眼神怨毒,朝著周玄眾人望去。
這一望,
所有人都感覺精神一激靈。
“嗚呼,讚美夢境之神。”
“夢境之神,賜下福緣嘍。”
先民們當即跪地磕頭,表情瘋狂。
周玄見狀,便將感知力,釋放了出去,仔細查探著四周。
畢方的聲音,在這場“先民祭祀”的大夢中迴盪著。
“周玄,你們這些人裡,有兩個人已經中了我的以夢入夢,你那麼聰明,猜猜他們是誰?”
“我事先提醒你,那被我種下了夢境的人,你得把他們殺掉,如若不然的話,他們便會殺掉你們,不要心慈手軟……千萬不要……”
畢方幽怨、陰毒的笑聲,在夢境裡飄來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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