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上下,誰不知道對方對於藩鎮和節度使的厭惡,怎麼可能會答應這一眼看上去就是陷阱的要求呢?
“中書令怎麼會如此不智.”
“不對”,李存孝摩挲著手指,若有所悟。
“這當然是一個陷阱,朱全忠這上書,就是為了挑起天下群雄的貪慾”
“但陷阱奏效的前提,反而就在於中書令不能答應這個要求。”
“如今高相答應了這個要求,朱全忠的謀劃反而不攻自破!”
“師弟看得通透”,郭釗讚了一聲。
“我當時也不理解高相為何這麼做,後面琢磨再三,才反應過來”
“各地的藩鎮和節度使,本就是各懷心思,一團散沙,又人人都野心勃勃,怎麼可能聽從某一個人的排程?”
“即使這個人是朱全忠或者李翼聖,也不可能做到。”
“高相若是不答應,只會顯得朝廷示弱,節度使們必然會覺得有機可乘,諸侯赴京避無可避。”
“反之,高相答應了這個要求,各地藩鎮反而會心生遲疑,會覺得是不是朝廷和梁王聯手了,準備在西京部下天羅地網,等著他們來一網打盡!”
葉淑儀聽到這裡,也反應過來,郭釗則是越說越來勁,像是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不錯,朱全忠這一回反而是被名聲所累。他自從剿滅黃潮,四處找人鼓吹,把自己說得像是隻手挽天傾的賢臣、能臣。”
“在如此巨大的名望裹挾下,他的一舉一動,在各個藩鎮眼中都會變得別有意味。”
“青龍寺、樓觀道,加上朝廷和梁王,若是合力,天下還沒有哪一個藩鎮能夠單獨抵擋。”
“如此一來,入京的風險就遠遠超過了可能的收益,這些亂臣賊子反而要互相戒備,生怕有人合縱連橫,暗害自己了!”
“不愧是坐鎮中樞幾十載的中書令,這樣的危局都能找到破局之法,真是老辣。”
李存孝真心實意地感慨了一聲,心想天下英雄真是不可小看。
不過高駢即使這麼做,朝廷和天下群雄之間的實力對比,並沒有根本改變;
京畿道孤立無援,獨自面對天下十五道群雄的局面,並沒有根本改變;
也就是說,這只是緩兵之計,能夠多爭取一些時間,讓大秦滅亡得不那麼快。
同樣地,也能給李存孝多爭取一點時間,及早煉製神兵,增強實力。
還有靈寶龍舟當中的龍宮,也該早日把生活和避難的物資輸送進去,以備不時之需。
“總之,我看朱全忠這回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實在讓朝中上下忠良,都心中暢快”
郭釗說到此處,有意無意地將眼神投過來:
“實不相瞞,我們這些開國忠良之後,近來因此事也時常在一起走動。”
“師弟若是有意,找個時間,由我引薦一番如何?大家對李師弟可都是神往已久。”
似乎是怕李存孝不放心,他緊跟著還補充了一句。
“程若水師弟,還有秦思行師弟,也都在其中。”
“大家一起比武切磋,談論秘聞,豈不快哉?將來若是時機合適,說不定咱們還要並肩作戰,在這動盪之時,一起建功立業”
“說不好,以後李師弟就能成為第二個汾陽郡王、第二個越國公呢?”
好傢伙,真肯畫餅啊。
李存孝聞言不由竊笑,但是仔細想了想,加入這群二代的聚會,似乎也沒什麼壞事。
畢竟到了玄關境界,這個層次武者需要的資源,市面上已經不流通了,全都被這些老牌家族攥在手裡。
加入這些公侯世子的圈子,也就意味著能有更多渠道獲取資源,說不定還有機會能騙點投資。
反正他看大秦也是要完了,到時候借貸的人一死,自己不就不用還人情了?
如此一想,他就有些意動,卻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向葉淑儀使了個眼色。
後者見狀,立刻起身,給郭釗斟酒,趁著後者舉杯的間隙,回到李存孝身邊,在其手掌心寫了一個“可”字。
李存孝頓時心中有數,假作思考之狀,最後半推半就地答應下來。
郭釗自然大喜過望,當即就告知了下一次聚會的時間。
賓主盡歡,臨到告別之時,李存孝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叫住郭釗:
“對了郭師兄,除了我,您是否也邀請了思齊師兄?”
“思齊師兄的煉丹術不弱於我,若是讓他一起加入,必然能讓聚會添彩”
郭釗聞言面露難色,似乎想要答應,卻又有什麼顧慮。
李存孝見狀,順勢便轉換了話題,沒有在這件事情上多糾結。
直到對方的背影消失,他才思索著迴轉院內。
“看來這些公侯子弟,對於隴西李氏,不,是對於和河東藩鎮接觸緊密的勢力,都心懷芥蒂啊”
“不過哪怕如此,晉王還是要接觸。狡兔三窟,不能把雞蛋放一個籃子裡。”
“何況還是朝廷這艘要沉沒的大船。”
“郭釗想要讓我徹底站隊朝廷,這次聚會,只不過一個由頭。”
“可惜,我不忠於朝廷,也不傾向於藩鎮,我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這,需要力量。”
李存孝想著未來的規劃,三兩下拐到了馬廄。
卻見此處是一個寬闊的涼亭,並沒有常見的食槽、乾草,反而在石桌上擺放著冬日難得一見的瓜果。
身軀龐大的青獅佔據了最大的一塊空間,此時正由著李木叉和葉淑儀撫摸它的鬃毛,舌頭一卷,就把瓜果吞入腹中,滿臉愜意。
赤驪可憐巴巴地蜷縮在角落,看到李存孝到來,立刻衝上前,把一顆擠滿淚水的馬頭往後者懷裡鑽。
“好了好了,青獅是你的前輩,它不欺負你就不錯了,我還怎麼給你做主。”
李存孝哭笑不得,心裡卻想的是,以後若能叫太乙真人把青獅這七階的異獸借給自己騎乘,那赤驪不妨留給木叉。
畢竟後者是有八駿天馬的血脈,再怎麼樣,也是馬中異種。
趁著木叉擼大貓的空隙,李存孝和葉淑儀走到一邊,就聚會和會見晉王使者的事情商量一番,查漏補缺,務求完備。
畢竟是將來的枕邊人,李存孝覺得和各地藩鎮接觸這樣敏感的事還是要告訴的。
而後者知道之後也沒有什麼異議,還幫著出謀劃策,並沒有說什麼亂臣賊子不足與謀的話,開明之處讓人心中寬慰。
而對方也沒有讓李存孝等太久,幾日之後,晉王的使者低調地進入了樓觀道,其身份叫人一下打起了精神:
李翼聖親子、晉王世子、十二太保中的第三太保、綽號“獨健太子”、“馬頭明王”,帳前銀槍軍指揮使——
李存旭。
。